教室窗外的杨树,上周还挂满了花序。一旦夜来风雨,就簌簌落满一街,像暗红色的大毛毛虫。我今天再瞥向窗外,入目都是绿。没留神哪天绿的,顺着风刷啦啦干响。
清明前讲艾青的《绿》,诗里写墨绿、浅绿、嫩绿、翠绿、淡绿、粉绿,学生盯着课本发呆。那时候东北还荒,在荒芜里教“绿”,总觉得隔着手脚。如今绿杨烟外,春寒微收,倒真有几分诗中“绿得出奇”的意味。
学生低头写字,笔尖也刷啦啦的。我喊他们看一眼窗外的更迭,红的褪尽,绿的涌来,只在一个抬头的间隙里就完成了。
见荣见枯。
街上的暗红花序,早就被扫空了。上班的时候,门口的保安议论着那些毛毛虫是不是烧烤店里的“杨拉罐”(刺蛾幼虫的茧,就是真正的杨树毛毛虫的前身)。我很想上去攀谈,又觉得意兴阑珊。它们曾经那样确切地存在过,也那样确切地消失了。
见枯见荣。
窗外的绿杨是一树一时的流转。我的工作是百代经年的浮沉。树总站在这里,看过多少届学生走进这间教室,又走出去。树不说话,学生喳喳喳。
我想起丘处机的诗。这位全真祖师,纵然见过宋、金、元的兴废,也只说: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浑如一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