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来说一下修辞为什么重要
文/斯凯利 (写于2018年)
从商场出来走回家有十五分钟,这么长的时间我也没想清楚为什么在商场里坐在必胜客门口的长椅上我想到了2000年前后的大星队长——我的确直到我们失去联系也不确定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们都叫他大星——1999年冬天,我读小学五年级,在周末来到了一所中学,参加大星所在的初中二年级的足球比赛。如今事隔二十年,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在球场上为何发生了那样激烈的冲突,这也说明那冲突的缘由一定毫不奇怪,总之,在冰天雪地当中,比赛中止了,我们在球场形成了对峙,我作为一名年纪较小的人员站立在边缘的位置,我看见大星站在人群的中心,跟他面对面自然是对方的领袖人物。在此之前双方已经发生了缠斗,局面稳定以后,当时的形势进入了新的阶段。
当时我们已经懂得我们很难在竞技体育当中获得我们想要的胜负,我们看着大星,等待他的表态和决定。我现在回想当时站在雪地里的大星,跟后来的二十年我在多个城市所认识的每一位队长一样,大星具有作为队长的三项素质:足球理论渊博、对比赛具有超出平均水准的热情、擅长修辞。第一项很容易理解,第二项我可以举例英格兰队队长约翰·特里倒地以头部封堵对手射门的画面来说明(经过检索,特里的动作产生于2010年6月,英格兰队对阵斯洛文尼亚队;在2017年,上海上港队的贺惯以相似的奉献精神封堵天津权健队员王永珀的射门,仍被新闻报道称为“特里式铁卫”),我今天要说的是第三项,关于修辞的部分。
现在,写到这里,我怀疑正是某种关于修辞的联想使我想到了前文的一切。站在山东省临沂市那所中学布满雪块的操场上,在我们双方可能以一场随机的殴打而结束足球比赛的那天下午,我们的队长大星展示了他在修辞上的天分。我现在相信他曾经依赖过那种天分。也许正是那种天分使他提前离开了我们的球场我们的学校。大约在2008年前后,大星已经是我们县一家网吧的老板,当时我走去前台,在那样的烟雾缭绕当中才有了跟他的第二次相逢。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家网吧后来停业,几经变换,在今年秋天招牌是玫凯琳美容医疗中心。
“你们屌什么呢,”雪地当中我们的队长大星带着微笑,他用一双微微眯起的双眼越过2000年山东省冬季干燥的空气看着对方的十几个人,“你们仔细看看,除了我,我们这边这十几个人,还有哪个人是怕你们的?”
现在,重新复述大星的话,我的手指被一种遥远的诗意而压迫着。在当时,在那个操场因为积雪而格外容易打滑的下午,队长大星的逻辑彻底折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种紧张的局面立即化解了,有人笑了出来,有人想笑又不知道是不是不该笑,有人在思考,琢磨那话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今年夏天我在读到导演赫尔佐格的一句话再次回忆起大星队长那张平静的脸:“战胜场上每一个人,包括我方球员在内。”当时,作为一名小队员的我肯定是被我们的队长战胜了。那是修辞的力量。我琢磨着他的话。我们其他人也琢磨着他的话——我到三十几岁也没学会那样的表达方式,我的方式似乎总是相反,何况在当时我们只是少年儿童——我们,对方,雪地上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