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布斯 1983,全球个人电脑只有1000万台
1983 年,Steve Jobs 28 岁。
Macintosh 还没有发布。
个人电脑甚至还远没有成为今天意义上的“大众产品”。
那一年,他在阿斯彭国际设计大会上讲了一段后来听起来近乎荒谬的产品战略。
他说:
苹果的战略其实非常简单。
我们想做一台真正伟大的电脑,把它装进一本书那么大的东西里,让你能够随身携带,而且二十分钟就可以学会使用。
不用接任何线,拿着它,就能够连接远处的大型数据库和其他计算机。
然后说:
现在我们不知道怎么做到。
“It's impossible technically.”
技术上做不到。
于是 Apple 面前出现了三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
什么都不做。
等待技术成熟。
Jobs 说,他们都很年轻,也很没有耐心,所以这个选择不怎么样。
第二个选择:
现在就把一台电脑塞进一本书那么大的空间里面。
这并不是做不到。
问题是,做出来的会是一台:
“piece of garbage computer”。
一台垃圾电脑。
Jobs 随后补了一刀:
竞争对手已经在这么做了,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做一次。
于是只剩下第三个选择。
先把“最终希望装进那本书里的电脑”设计出来。
即使今天根本没有办法把它装进书里。
这就是 Lisa。
它当时不是一本书那么大。
Jobs 说,它现在大概是一个 breadbox(面包盒)那么大。
售价:
10,000 美元。
然后他说出了整个 roadmap(路线图)。
今天,它是一个 10,000 美元的面包盒。
下一步,他们会想办法把它缩进一个 shoebox(鞋盒),卖大约 2,500 美元。
再下一步:
把它真正缩进一本书。
卖到 1,000 美元以下。
Jobs 当时预计,五到七年。
所以 Apple 1983 年真正的 strategy(战略),不是:
“制造 Lisa。”
Lisa 只是第一步。
它真正的战略是:
先把终点设计出来。
然后沿着技术曲线不断向终点逼近。
10,000 美元的面包盒。
2,500 美元的鞋盒。
1,000 美元以下的一本书。
最终要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变。
变化的只是:
芯片。尺寸。成本。电池。显示。网络。制造能力。
换句话说:
形态是技术曲线的函数。愿景不是。
四十三年以后,我重新听这段演讲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既视感。
因为今天的 AI wearable(AI 穿戴),几乎正在经历一模一样的问题。
大家已经提前决定:
未来的 AI wearable 应该是一副眼镜。
于是整个行业开始做一件事情:
把今天能够找到的所有东西,往两根眼镜腿里面塞。
摄像头。麦克风。Speaker(扬声器)。SoC(系统级芯片)。Wi-Fi。Bluetooth(蓝牙)。AI。存储。电池。散热。
最后所有产品设计都围绕一个问题展开:
“怎么把这么多东西塞进眼镜?”
但这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的问题。
因为眼镜的空间就这么大。
鼻梁能够承受的重量就这么大。
眼镜腿能够散掉的热就这么多。
电池只能这么小。
麦克风的距离只能这么短。
Speaker 的空间只能这么少。
摄像头的位置也几乎被锁死。
于是每塞进去一个功能,另外一个功能就要被砍掉一点。
最后做出来的,并不是:
一台真正伟大的 personal intelligence device(个人智能设备)。
而是一台:
在“眼镜”这个有限空间里面勉强能够工作的 AI。
这让我想起 Jobs 1983 年那句话。
“Put a piece of garbage computer in a book.”
把一台垃圾电脑塞进一本书。
今天我们正在做的,很可能只是:
Put a piece of garbage AI computer in a pair of glasses.
把一台被严重阉割的 AI computer(AI 计算机),塞进一副眼镜。
然后因为它终于长得像“未来”,我们就宣布未来到了。
但 Jobs 当年的选择不是这样。
技术不够,就不要假装技术已经够了。
正确的设备今天需要一个面包盒,那就先做面包盒。
明天能做到鞋盒,就做鞋盒。
直到有一天,它真的能够变成那本书。
不要为了提前得到“那本书”的外形,先把里面真正重要的电脑毁掉。
这也是 ALICE 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定义成AI 眼镜。
我们想问的问题不是:
“How do we put AI into glasses?”
怎么把 AI 塞进眼镜?
而是:
“What is the right physical form for personal intelligence?”
个人智能,正确的物理形态到底是什么?
如果真正的目标是一个能够陪伴一个人十几个小时甚至全天的 intelligence(智能),那么它需要的首先不是一副眼镜。
它需要 memory(记忆)。
需要 context(上下文)。
需要持续 sensing(感知)。
需要好的 microphones(麦克风)。
需要 camera(摄像头)。
需要可靠的 audio output(音频输出)。
需要足够的 battery(电池)。
需要无线连接。
需要本地计算。
需要隐私控制。
需要能够在一个人的现实生活里长期存在,而不是两个小时之后没电。
这些才是终点。
至于它今天是一副眼镜、一个 neckband(颈带)、一副耳机,还是未来某种我们今天甚至还没有名字的东西,那反而是第二级的问题。
如果今天一台真正可用的 personal intelligence,需要一个 neckband 才装得下,
那就先做 neckband。
这就是我们的 Lisa。
不是因为 neckband 是终点。
恰恰相反。
因为我们不愿意为了提前得到终点的外观,而牺牲终点真正应该拥有的能力。
等到 battery density(电池能量密度)再上升。
Sensor(传感器)再缩小。
SoC 功耗继续下降。
模型越来越小。
无线通信越来越高效。
摄像头越来越低功耗。
也许它会从今天的“面包盒”继续变成“鞋盒”。
最后真的消失进一副普通眼镜。
甚至比眼镜更小。
但这个过程的方向应该是:
完整的 intelligence,不断缩小。
而不是:
先规定一个很小的壳,再把 intelligence 不断阉割。
这就是 1983 和 2026 第一个真正的同构。
但它还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因为如果把 Jobs 那场演讲继续听下去,会发现他真正关心的东西,从来都不只是“把电脑做小”。
他关心的是:
把工具交到个人手里。
Apple 当年为什么会存在?
Jobs 在同一场演讲里讲得很清楚。
过去的计算机是一台大型机器。
很多人通过 terminal(终端)和一条“脐带”连接到远处的大型计算机。
计算能力集中在机构里面。
大学有。
政府有。
大公司有。
普通人没有。
然后 microprocessor(微处理器)出现了。
Apple 把微处理器和输入输出设备放在一起,做成了一整台属于个人的 computer(计算机)。
人们第一次看到 Apple II 时甚至会问:
“电脑在哪里?”
因为他们以为桌上的东西只是 terminal。
Apple 会告诉他们:
不。
这就是整台电脑。
你可以把它扔出窗外。
可以开车碾过去。
没有另外一台大型机藏在某个地方。
计算能力就在这里。
属于你。
Jobs 把这称为 Apple 存在的根本原因之一。
这才是 Personal Computer(个人计算机)真正革命性的地方。
不是 computer 变小了。
而是 ownership(所有权)发生了变化。
以前:
机构拥有计算能力。
个人请求它。
后来:
个人拥有计算能力。
这其实是一场非常彻底的 power redistribution(权力再分配)。
把一种过去只有大型组织才能拥有的 cognitive tool(认知工具),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桌面上。
所以 Jobs 后来不断讲 tools(工具)。
讲 empowerment(赋权)。
讲 creativity(创造力)。
讲让普通人拥有过去只有专业机构才拥有的能力。
Personal Computer 里面真正重要的单词,从来不是 Computer。
而是:
Personal。
而四十三年之后,我们又回到了几乎相同的位置。
只不过这一次,被集中起来的不再只是 computing power(计算能力)。
而是 intelligence(智能)。
今天的 AI,其实非常像 1960 年代的 mainframe(大型机)。
模型存在于巨大的 data center(数据中心)里。
平台拥有模型。
平台拥有算力。
平台拥有推荐系统。
平台拥有你的行为数据。
平台拥有你的搜索。
你的点击。
你的购买。
你的社交关系。
你的内容消费。
未来,它甚至会拥有越来越完整的 reasoning context(推理上下文)。
而个人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手里有什么?
一个输入框。
你每一次打开 AI,都重新告诉它:
我是谁。
我在干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三个月以前发生过什么。
我的朋友是谁。
我的项目做到哪里。
我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个极其荒谬的状态。
世界拥有越来越强的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
但个人仍然没有自己的 intelligence。
平台拥有你的 context。
你自己却没有。
平台记得你。
你的 AI 却不记得你。
平台可以用几十年的数据理解一个用户。
而用户自己面对平台的时候,却仍然是一具会遗忘的肉身。
这就是下一场 personal computing revolution(个人计算革命)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1983 年的任务是:
把 computing power 从大型机构带给个人。
2026 年之后的任务,是:
把 intelligence、memory 和 context,从大型平台重新带回个人。
所以我们认为:
Personal Computer was the first step.
个人计算机,是第一步。
Personal Intelligence is the next step.
个人智能,是下一步。
这里的 personal intelligence,不只是“每个人有一个 ChatGPT 账号”。
那仍然只是 time-sharing(分时共享)的 AI。
真正的 personal intelligence,应该拥有属于这个人的长期 context。
它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听见了什么。
经历过什么。
答应过什么。
为什么做出某个决定。
一个项目六个月前从哪里开始。
一个人三年前和你说过什么。
它不是每次都等待你重新 Prompt(提示)。
它和你共享一条连续的时间线。
Memory belongs to you.
Context belongs to you.
Intelligence works for you.
记忆属于你。
上下文属于你。
智能为你工作。
这才是“Personal”在 AI 时代真正应该重新获得的意义。
所以 ALICE 最终要做的,也并不是一个更方便调用大模型的 wearable(穿戴设备)。
它是一层 personal context infrastructure(个人上下文基础设施)。
它让一个人的现实世界第一次可以成为自己的 machine-readable context(机器可理解上下文)。
不是首先交给广告系统。
不是首先交给推荐系统。
不是首先交给某个超级平台。
而是首先交给这个人自己的 intelligence。
如果 Personal Computer 完成的是 computing decentralization(计算去中心化),
那么 Personal Intelligence 要完成的,就是 intelligence decentralization(智能去中心化)。
这可能才是我们与 1983 年那一代真正发生共鸣的地方。
Jobs 那一代面对的是:
巨大的计算机在远方。
我们面对的是:
巨大的智能在云端。
他们做的事情,是把计算机从机房里拿出来,放到每个人桌上。
我们下一步要做的,是把智能从云端真正带回到每一个人身边。
从 Mainframe,
到 Personal Computer。
从 Cloud Intelligence,
到 Personal Intelligence。
而每一次转变真正发生的时候,人类得到的都不只是一个新设备。
而是一种新的 agency(自主能力)。
1983 年,他们给了个人自己的计算工具。
今天,我们想继续完成那件事。
给个人自己的 memory。
自己的 context。
自己的 intelligence。
所以当我们重新听到四十三年前那句话:
“Apple’s strategy is really simple.”
它听起来已经不完全像一段历史录音了。
它更像是上一代工程师留下来的一道 cue(提示)。
不要把垃圾塞进一个看起来正确的形状里。
先把真正正确的东西做出来。
允许第一代很大。
允许第一代很贵。
允许第一代不像最终形态。
然后一代一代,把它缩小。
Lisa。
Breadbox。
Shoebox。
Book。
这是上一代 personal computing(个人计算)的路径。
我们认为,现在是下一步。
Context。
Memory。
Personal Intelligence。
然后,一代一代,把它缩进人的生活里。
直到有一天,它小到你甚至忘记它是一台计算机。
但它始终记得你是谁。
Steve called it the first step.
We think it’s time for the next 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