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鼻干燥”论治:基于三焦膜腠理论运用升降散的临证思辨》
临证中,常遇一类患者,主诉顽固性口鼻干燥,然详察其证,却非单纯阴液亏耗之象。若径投沙参麦冬、增液汤之类,往往效微,甚或加重脘痞纳呆。其症常伴见莫名疲惫、睡眠不安、情绪抑郁、周身不适,舌象虽红却未必少苔,反可见腻苔或舌边鼓胀气滞。此类证候,病位何在?病机为何?传统脏腑气血辨证,有时难免陷入“定位模糊,用药掣肘”的困境。
近日诊治一女患,恰为此类典型:主诉口鼻干燥日久,伴神疲寐差。视其舌,上部嫩红,两侧边鼓胀满布气滞点。我辨为“郁热在里,气滞津伤”,治以升降散合四逆散加减,稍佐滋阴,两诊而症去八成。疗效之捷,引人深思。此中关键,在于跳脱了“燥者润之”的线性思维,转而从 “三焦膜腠” 这一立体空间系统审视病机,并精准运用了 升降散 这一疏通膜腠郁热的经典方剂。
所谓“三焦膜腠”,乃是借鉴姚荷生、陈潮祖等前辈之论,将人体视为一个由“膜”(筋膜、膜原)为网络支架、“腠”(膜理间隙)为流通空间的庞大腔隙系统。它内连脏腑,外达肌表,是气血津液流通的“第二通道”,更是气机升降出入的“关键场所”。一旦此系统郁滞,则百病由生。
该患者舌边鼓胀、气滞点密布,显系肝气郁结。此郁结之气,非仅停于肝经,而是弥散于周身膜腠间隙,导致整个微观气液通道运行不畅。此即病不在“脏”(肝),而在肝所影响的“膜腠空间”。气郁日久,在密闭的膜腠腔隙中必然化热。此热非阳明经腑之炽盛实火,乃是一种郁闭于组织间隙的“伏热”或“郁热”。舌质上部嫩红,正是此郁热上浮熏蒸之征象。人体津液之上承口鼻,全赖少阳枢机与脾胃升降之气机的正常运转。今膜腠气机全面郁滞,升降之枢失灵,清阳(包括津液)被郁闭于下,浊热反壅于上。故口鼻虽干,却不欲多饮。此即 “气不布津” 之典型病机,干燥是标,气郁是本。膜腠郁滞,阳气不得宣展,故见神疲;郁热内扰心神,加之气机不畅,故见寐差。
既明病机在于“全身膜腠气郁热伏”,治法首当“宣郁散热,通达膜腠”。首选 升降散,正在于本方乃直入膜腠、调节其内部气机与清浊的专方。
蝉蜕:质轻性升,开天窗。引膜腠浅层之邪透达外出。
僵蚕:辛咸而散,破网格。破郁结日久而成之痰浊胶结。
姜黄:辛散横行,通四旁。散肝经及膜腠之气结。
酒大黄:苦寒降泄,通地窍。降膜腠深处之浊邪。
此即叶天士 “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思路的延伸——“布津不在滋,而在利气机”。
它不直接治肺,而能治口干;不直接安神,而能治寐差。其力在于 “通” ,通利的是人体最微观、最广阔的内在空间。气通、热清、浊降,则津液自布,神机自安。掌握此理,则临证时自能“见干燥而不囿于滋阴,察郁热而善寻其巢穴”,于繁杂症候中抽丝剥茧,直捣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