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在伦敦诺丁山区域一家二手音像店里,我遇到一张bootleg Life of Pablo黑胶。老板告诉我,他通常不会在这种繁荣的商业街播放HipHop唱片,众所周知的原因,歌词里暴力的街头叙事、药物、厌女…Kanye West是例外,因为他音乐里正向而纯粹的能量。或许是为了向我兜售这张黑胶,他主动打开了音箱。
同样是23年,硕士新生周,整个系的同学在会议室里社交,我看到一个韩国朋友IG主页有一段Life of Pablo在黑胶机里旋转的视频。我们成了一起喝酒听音乐看电影的朋友。
Ye的音乐中有一种很直观的能量,在麦迪逊花园广场的试听会里,被所有创意行业的朋友簇拥着,全世界流行文化的注视里,FML里借The Weeknd口传递出的信息,Even though I always Fk my life up, only I can mention me. 听起来比所有粗野的flexing都更能证明他汹涌而狂妄的自信带来的无可置疑的能量,明媚且耀眼,Ultralight Beam.
通过编曲、采样、甚至Feat来始终传递自己的能量,真诚直观不加掩饰。18年的ye,面对着苍茫宁静的雪山,思绪像时不时跳出的故障音,平静的波形随时会塌陷爆炸。服药后神经系统被迫的空洞,而躁狂时酒神精神依然啸叫着传递出的矛盾分裂和挣扎,对自己的失利、爱人、女儿的焦虑。
如果这种混乱在ye里以最艺术性的方式得到控制,Vultures 2它则以最浑浊的方式接管了Ye所有的创意表达。随着试听会、流媒体快速迭代的音源,像失控的块茎,在无数的听众之间无限的繁殖生长,以至于Vultures项目永远无法像曾经任何一个哪怕被在发行后进行了修改的项目一样,在听众间形成稳定讨论。就像Vultures的MV一样,听众需要主动扮演起AI的角色,通过个体和群体间的想象以弥补不同版本混音采样制作的失误,在想象中平滑地构成一个像幽灵一样永远无法被制作出的完美音乐项目, What if I start off the track, hum the beginnin' Fxked up the middle part and mumble the endin'?
但是在Bully时期,Ye好像重新找回了自己通过音乐制作传递出的反思性以及他原初那种真挚的能量。Mark Fisher曾经将MBDTF放置在“派对幽灵学”的框架下讨论,因为Ye有意识无意识地强烈表达了对于囚禁着他的后资本主义流行文化工业的抗拒和反击,这种反思性使得Ye的音乐项目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种文化逻辑上的独特性。在Bully这个概念的构建中,我们可以很显著看到他重新把聚焦点放回了自己的内在,从儿子身上看到的同属于自己的挑衅性和好斗性;家人和朋友。同时他本人的内在开始逐渐平稳,粗糙的人声、简单的loop、时常消失的鼓点和重新开始变得洁净的旋律,他回到了用音乐制作传递思想的状态,而不是靠聒噪诡异的视觉和哗众取宠的耸人听闻言论博取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