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Gross 在 stripe sessions 2026 上有个观点:上一次全球经济接入一个低成本的“超级生产系统”,大概就是中国现代化并加入 WTO。
这里的 super intelligence 不是在讲中国像 AI。更准确地说,中国作为一个巨大的生产系统,把低成本,可规模化,可贸易的制造能力接进了全球经济。
这个供给改变的结果非常具体。
电视,衣服,玩具,家具,家电等电子产品都变便宜了。原因很现实:这些东西可以标准化,可以装进集装箱,可以在一个超级制造集群里反复压成本。
公司也被重写了。很多西方公司开始把自己变成品牌,设计,渠道,软件,金融和供应链管理公司,制造环节外包出去。Nike,Apple,Walmart,Amazon 背后都有这个影子。中国加入 WTO 之后,全球公司的组织方式其实被重新编排了一遍。
宏观上,它还压住了很多可贸易商品的通胀。过去二十多年,很多人一边抱怨医疗,教育,住房越来越贵,一边又默认手机,电视,衣服,家电越来越便宜。这个组合不是自然发生的,全球化制造体系在背后托住了它。
代价也很真实。美国和欧洲一部分制造业地区被挖空,工人,城市,地方财政,政治结构都受影响。便宜商品的收益扩散给全社会,失业和社区衰落的成本却集中落在某些地方。后来很多政治反弹,其实都能从这里找到线头。
所以中国 WTO 冲击的重点,不止是“东西变便宜了”。它改变的是全球经济的供给边界:什么能生产,在哪里生产,以什么成本生产,谁保留利润,谁承担调整成本。
把这个框架粗暴挪到 AI 上,比单纯说“AI 会提高效率”有用很多。
中国那一轮接入的是低成本制造能力,AI 这一轮接入的是低成本认知能力。
它不会平均地让所有东西变便宜(甚至 tokens 都越来越贵了)。它会先打那些成本主要来自信息处理,判断,文本,代码,图像,协调和流程的环节。
软件开发,内容生产,数据分析,市场素材,等企业 back office,这些地方会最先感受到价格压力。原因也不复杂:它们太适合被模型调用,验证和规模化。
服务业会被重写,但得分情况看。
能远程交付,能数字化输入,能流程化处理、输出还能检查的服务,会很快变便宜。强线下,强责任,强信任,强监管的服务会慢很多。手术,养老,幼儿照护,复杂诉讼,线下教育,房地产交易,这些价格里有认知劳动,也有资质,场地,责任,许可和人类信任。
制造业也会被 AI 影响,但路径更像二阶效应。AI 会先改造制造业里的脑力部分:设计,仿真,排产,质检,供应链,材料发现,设备维护,机器人控制。至于实体生产本身,还得穿过能源,机器,厂房,物流,原材料和机器人能力这些现实约束。
所以 AI 很可能同时带来通胀和通缩。
投入端是通胀的:GPU,内存,电力,数据中心,优秀研究员,数据,能源接入都会变贵。这个现在大家都有感觉了。
产出端是通缩的:大量认知流程会变成低成本 API 调用,很多过去需要团队,外包,顾问,SaaS 才能完成的事,会变成一个 Agent 跑几轮。
这会重写公司结构。未来很多公司分配的可能不只是 headcount,还有 token budget,agent budget,compute budget。一个 IC 能调动多少模型,跑多少实验,自动化多少流程,会变成新的生产资料配置问题。
沿着历史归纳推演的话,AI 也会重写国家和产业竞争。上一轮,谁能接入中国制造,谁就享受低成本商品和供应链红利。这一次,谁能把 AI 认知供给接进自己的产业,组织和制度,谁就获得生产率红利。
最有意思的是,冲击也会有分配问题。
中国 WTO 冲击打的是很多蓝领制造岗位。AI 这一轮更可能先打白领流程岗位,以前是工厂搬走了,这次可能是办公室里的很多“流程”蒸发了。
价格会沿着成本结构下降。哪里主要贵在信息处理,哪里先便宜。哪里主要贵在土地,能源,设备,监管责任和人类信任,哪里就慢。
中国加入 WTO 之后,集装箱变成了全球化的基本界面。
AI 这一轮,API,Agent,身份,支付,权限,可能会变成新的基本界面。
全球经济正在接入一种新的低成本供给。上一次是物理商品,这一次是认知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