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海内外关于裁员的新闻越来越多。
国外的裁员可以叫明目张胆,CEO 裁员之后,还站出来写文章解释,夸耀自己的功劳。
国内的裁员则以辟谣为主,都是由员工私下传播,官方再站出来辟谣。
具体公司就不说了,有的 50%,有的 30%,有的 20%。
不过这些比例数据大部分已被官方辟谣,辟谣是真的,因为这是一个过程,已经定下来的不可能那么多。
上一轮互联网裁员潮是2022-2023 的时候。
刘飞写了一篇文章对这段裁员进行了总结,观点比较理性和客气:
裁员是企业过度扩张的后果,需要均值回归。
互联网时代管理层习惯了用加人解决问题。一个项目做不好,加人。两个团队赛马,加人。新业务试水,加人。
人月神话早就证伪了这件事,但没人听。
最后增长见顶,人员养不起了,就裁掉。
那一轮裁员是管理层招多了人,决策失误了。
不过叫失误可能有点侮辱大厂的中高层了,人在大厂,需要人头充数,还是叫战略好一些。
那一轮我也亲身经历了,事情相当荒诞,当时我们整个部门被砍掉了。给的理由是调研发现用户不需要这个业务。
那是一次闪电行动,一天内,整个部门就离开了公司,业务功能也直接下线了。
然后有趣事情发生了,用户开始投诉。投诉多到公司不得不把服务紧急恢复上线。
直到今天,这个功能还在线上。
但做这个功能的人,早就都走了。
这只是千千万万人类蠢事中的一件。
人类是多么可笑,喜欢做一些糟糕的决策,然后给一些「理性」的解释。
这个认知我在上一篇文章《顿悟》里说过:
人是由激素驱动行为但喜欢用理性思考伪装自己的生物。
人类学研究表明,人类的决策过程主要是由激素推动的,知识,经验,理智在这个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并不大。我们往往是做出决定之后,再用智慧去寻找证据以便证明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决策者本人不承担决策失误的风险和损失,就不能身临其境地在压力下产生这些激素,也就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 skin in the game
《正义之心》这本书里也说过,我们自以为的推理,并不是为了探求真理,而是为了找理由支持我们的直觉的情感反应。
CEO 和高管也都是人。他们的焦虑、资本市场的压力、同行都在裁的从众效应,在某一天达到了临界点。身体做了决定:要裁员。
先有了判断,然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其实在今天回看,我会觉得那波裁员的真正原因是:互联网已死。
行业已经到头了,一切都是互联网已死的连锁反应。
2026 年这一轮裁员不一样,这次的理由竟然是:Agent 永生?
海外有家公司同一天宣布创纪录利润和裁掉 40% 的人,理由是 AI 改变了经营方式。股价当天涨了 24%。
可吊诡的地方在于,你的利润新高是发生在裁员之前啊...
我想到我经历那次,也是在公司的营收和利润双双新高之后。
都怪 AI,这真是一个让人一身轻松的好解释啊。
然后下面的开始工作了。找数据,算人效比,证明哪些部门低于阈值。包装成「AI 提效」的叙事,给董事会看,给媒体看,给被裁的人看。
结果如何我们不知道,但有些可笑的事情确实在发生。
有家海外公司先用 AI 替掉几百名客服,客户满意度暴跌,后来又悄悄招回了真人。
有两家国外大厂,用 AI 让员工提效,导致劳动力成本暴增,算了一下才发现很多场景 AI 敞开用的话比人还贵。
这个锅甩得漂亮极了,甚至连被裁的人都信了。
Agent 替代人的叙事,看起来很完美,可真正把 Agent 用好的团队,为什么人数还在增加呢?
OpenAI 有裁员吗?Anthropic 有裁员吗?
如果我们就止步于一个这样的解释,我们可能会无法找到问题真正的原因。
可背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从这两年大家都喜欢聊的 AI native 这个词说起。
我把 AI native 拆成三层。
AI native 的事情,营收 10 倍。
AI native 的组织,能力 10 倍。
AI native 的人力,效率 10 倍。
什么叫 AI native 的事?就是这件事只有在 AI 存在的世界里才可能出现,并且能带来10倍的回报。
有了这个事情,公司才能围绕它设计一个10倍效率的新组织。
有了这个组织,组织里的人才有了空间,可以把 AI 的能力 10 倍地释放出来。
没有一就没有二就没有三。
相比一和二,第三层是最容易且不重要的事,偏偏第三层是人们说最多的事,用 Claude、Codex,代码交给 AI 写,蒸馏同事,自动化操作,10倍提效。
大部分公司就是这样做的,他们跳过了第一层和第二层,直接让中层推第三层。用省下来的人头证明「转型成功了」。
我们且不说能被随便自动化的事情价值几何,大家仔细思考一下,如果我们不去做一和二,只做了三,那一个10人小组,一个人提效10倍,剩下的9个人...好像也只有被裁员了?
如果只是这样做,连第二层做到10倍组织都做不到。
毕竟中层永远无法回答的一个问题是:
一个 AI native 的组织,是否真的需要中层?
而第一层,是 CEO 以及一众高管的责任。
找到第一层的 10 倍大的事情,需要创造力,需要冒险,需要重新定义公司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一次重新创造的过程。
裁员也许还会继续,但我们必须先面对真正的问题。
战国时期,赵武灵王为了国家的强大,武力的提升,推行全民胡服骑射。
赵武灵王推胡服骑射的时候,满朝贵族激烈反对。给出的理由是「易古之道,逆人之心」,祖宗之法不可变。
贵族反对的背后,是在拒绝承认一个事实:北方游牧民族的骑兵来如飞鸟去如绝弦,战车打不过,老的方法不管用了。
他要打的仗变了,所以打法必须变,所以衣服必须变。
今天大厂做的事情,以「AI 提效」为理由裁员,听起来像是在拥抱变化,其实恰恰相反。
它是在用最小的动作假装变化已经发生了,好避免面对那个真正痛苦的问题:
旧的仗打完了,新的仗是什么?
如果回答不了,再裁一万人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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