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学六年级我才拥有一本唐诗三百首,还是我厚着脸皮管我妈要的。她面对我的喋喋不休头疼不已,终于松口说买完了就要看,不要像之前买的那一堆书一样都吃了灰。
我决定找个长的背给她看,证明这次买的书还有点价值,翻来翻去发现这首梦游天姥吟留别最长。于是在那个遥远的暑假,我一遍又一遍读这首当时根本不明白在说什么的豪言直到烂熟于心。这首李白巅峰之作,就从此陪伴我走过学生时代,走入职场,路过正午阳光,捱过狂风骤雨。
我有时会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它(可能因为肚子里也没有别的墨水),甚至在我第一次做手术前都要念几遍: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轰然中开。刹那间恐惧一消而散,灵魂瞬间升腾,即刻到天上去游逸太虚幻境。
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它呢,就仿佛他在我的日程表里创建了一个永远在让我期待的旅行。无论当下的处境多么难熬,多么失落,一想到我其实有能力创建这么一个日程,且放白鹿,遍访名山,我就感觉什么都还好,我就能开心起来,什么生活琐碎,什么职场沉浮,什么功名利禄,都微不足道。
但可能去年精神上的折磨太重,天姥山就好像隐入尘烟之中不见踪影。十月,我又要做第二次手术。我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门前,动也不能动,想念叨点什么暖一暖。
我又想起了这首诗,我甚至觉得它更像一道咒语。
那一刻我明白了诗仙在尘世颠簸中的立命之本:是极致的逍遥与不羁,是对规训与沉默的断然拒绝。也许在所有人都觉得黄金时代悄然落幕,应该收敛幻想做好准备一路向下时,躺在担架上的我更想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见一见山的那边未曾见过海天一色,日出东方。
我像个神经病一样在躺在手术室兴奋不已,心跳飙升。当然随着麻醉药流入身体,思绪便又飘散到吴越大地镜湖之上了......
后来的事情已经讲过了,我接受了先前v的建议,开始尝试主导情绪,给自己一个摆脱困境的机会。虽然现在的日子也谈不上多阳光明媚,至少内心中那片压抑的尘烟消失了好多,我又看见了那座天姥山,又开始期待生活的每一个惊喜。
我也希望你能心怀一座天姥山,心怀一个强大的心理依靠。当现实试图压弯你的脊背,愿你能自信、轻盈且有力地宣告: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