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想想,其实我从小到大其实没吃过什么正儿八经的身体的苦,作为90后,确实没饿着冻着,因为在城里长大,所以除了给家里看店帮忙也没干过什么正儿八经的体力活。
要说身体的苦有的话,唯一体会到的可能就是罚跪和挨打了,跪下来挨我爸打,挨我妈打,被扇巴掌,被竹条打,被家里的挂面条的竹棍子打,一次就打断一根。小学时候还会胳膊上一条一条的青紫色去上学,老师问我怎么了我说是我被我妈打的。初中有次跟我妈顶嘴被我妈追着打,我跑着躲进我的小屋插上门,我妈一脚把门踹开,门闩都变形了,然后抓着我一巴掌把我打到地上,我鼻血就下来了。
可能我小时候体会到更多的应该是精神和心灵的压抑和痛苦,比如不允许顶嘴,挨打不允许哭,要憋着。在那个家庭我不允许有需求,不允许有欲望,不能有想法,不能有期待,我被要求的就是懂事懂事再懂事,为他们减轻负担,好像我的存在就是只他们的负担,没有我的话他们的生活仿佛会好得多一般。
我好像也反抗过,小学的时候因为顶嘴被我妈打了一顿而离家出走,半夜走了几公里越走越冷又回家了,我妈出去找我了,我爸在家抓着我又打了一顿。
初中的时候我有了自己的房间,每次挨完打回到我的小房间就会一遍遍拿头撞墙企图把自己撞死。或者拿小刀想把手腕割破。我记得初中生物书上介绍街上常见的夹竹桃是有毒的植物,至今印象很深是因为那个时候还不懂“有毒”和“致死”的区别,还想过如果我摘下来吃一些能不能死掉。
高中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而学业比较繁忙,加上我和高中同学的关系非常非常好,那几年倒是没有什么痛苦的记忆。如今回忆起来我人生最美好纯粹的开心就是那几年,毕业十几年了至今都会时常在梦里回到那个教室,回到那群人中间。
身体痛苦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但是心灵的痛苦却好像没有那么容易消散,被压抑久了心灵重新舒展似乎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虽然我已经离开那个家庭将近十年,不再被他们的经济强权压制,但在他们手下形成的很多惯性至今还在捆绑着我,我的心上仍旧存在无数的桎梏和枷锁,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彻底解开。
如今我的外部世界已经趋于稳定,但内心秩序却总是摇摇欲坠,生活中的我总是会很容易破防,一点小事我就会失控,焦虑,内耗,很难平静。
我体会真正的快乐的能力也很薄弱,明明眼前没什么事,但总是会想起来不愉快的事,工作上的生活中的,解决了一个大痛苦马上又会关注到下一个小痛苦,如此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从前不被允许存在欲望和需求,于是现在的我对什么都淡淡的,无法拥有充沛的热情和动力去做任何一件事,吃喝玩乐没有任何一项能够让我获得纯粹的快乐,我的眉间永远都存在一些淡淡的哀愁,为明天要到来的痛苦担忧,为无法解决的工作上的麻烦而烦恼。
虽然我不知道我到底还要花多长时间建立起自己内心的秩序,但是至少我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并且在不断通过各种方式来让自己更加稳定。虽然我会不断破防,但是我也会不停地哄自己,让自己坚持下去。我会寻求各种让自己平静的生活方式,会看很多能平静的书和电影,去买很多看起来有能量的东西摆在家里或者随身带在身上,让这些小玩意在我崩溃的时候给我力量。
虽然脚下还有些泥泞,头顶还有些黑暗,至少,前路是光明的,我已经看到了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