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发癫的马。差别只在窗户纸什么时候捅破,捅针眼大,还是水桶大。
以及捅破了还能不能合上。
刚开始骑马时,我听说过百万级竞技马突然精神崩溃的事。也许前晚回厩还一切正常,第二天步入场地之前,已经崩断了。人总要排查很长时间才能推敲出那原因,也许永远悬而未决,我们眼中的世界,与它们太不同了。
巴顿偶尔原地发癫,尤其是在雨棚训练时。突然受惊,往下一蹲,后驱原地消失,好像三蹦子陷进了沼泽里。我和教练同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有阳光,黄澄澄像条金河,热风鼓荡着苜蓿草地。
也许他把阳光和雨棚阴影的分界线理解成了某种障碍,但他熟悉的白色围栏显然挡在阴影之前。也许起伏的牧草令他防备,也许反光惊扰他。总之,我们学习马语,但永远难以领略他将这个世界组织起来的那些奇妙语法。那些由风声、光影、气味交织起来的语法。
但别看了,走起来,搁置不可见的恐惧先走起来。双腿挤压马腹,给马动力,感受到庞大的身躯像黄油面团一样,内侧面稍稍软化,马低下头,迈开步伐,柔软地拉伸开来。
耳朵转向我,唇齿回应我,脊柱承载我,把全部的注意力交给我吧。而我将把头脑交给你,于是恐惧便惊扰不了你。勇敢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