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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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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实验室发起人
传播学博士,在香港教书,不务正业搞了很多其他东西,比如「新闻实验室」和「放晴公园」。
INTJ,进步主义,相信未来。
方可成
16天前
回到香港,入住隔离酒店,想要稍微写写新冠疫情两年半这个时间点上的国际旅行。

在庞贝古城的时候,导游说:新冠之前的世界是B.C.——这个缩写本来指的是“公元前(Before Christ)”,她把它改成了“新冠前(Before Covid)”。不过,在她眼中,那个让人感觉遥远的“B.C.”世界基本已经回来了——欧洲各国基本已经取消了各类入境限制,有的甚至没打疫苗都可以。入境法国的时候填了一个叫做EU Digital Passenger Locator Form的电子表格,据说是可以追踪感染风险,但根本没有人查,也没起任何作用。

对于欧洲旅游业而言,和B.C.年代相比,仅存的差异可能是少有中国游客了,古罗马斗兽场入口庞大的中文指示少了阅读的人,机场免税店专门设置的“微信订购取货处”乏人问津。到处都是美国人,从纽约、加州到俄亥俄、蒙大拿,感觉全美国人都到欧洲玩了。来自发展中国家的印度人、巴西人、越南人也有不少。不过中国人也不是完全没有,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挺多——通过在餐厅里的隔桌偷听,我发现了不少在美国和在欧洲留学的中国学生,正趁着暑假四处游玩。

这次如果不是到巴黎开国际传播学年会,我也不会出行,因为香港的国际旅行依然是困难模式(当然,还不算是地狱模式)——出去还算容易(不过航班数量极少,远一点的基本都需要中转),回来相当难。最大的瓶颈是酒店隔离:虽然7天的隔离时间听起来还算仁慈,但隔离酒店数量有限,要提前2个月预订才有把握订到。如果没有隔离酒店预订单,就不能上回香港的飞机。

让难度再提升一个数量级的是航班熔断机制——如果飞香港的一班机上有5例阳性,那么这趟航班就会被熔断5天。最近这个机制改成了,第一次出现5例阳性时,向航空公司罚款2万港币;10天内第2次出现时,熔断5天。我回程的那趟航班就相当惊险:6月7-11日被熔断,而我的机票正好是12日凌晨的,也就是熔断结束、航班恢复之后的第一班。如果熔断得晚了一天,我就必须临时改订其他线路返回香港的机票,因为我必须赶在12日回到香港——那是我隔离酒店的预订时间,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想要更改酒店时间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最近两个月的房间都已经订满。所以,基本上是从启程前就在祈祷航班不要被熔断。

对比这次去的两个国家——法国和意大利,还是能看出欧洲内部的少许不同。可能是因为疫情初期遭受的打击相当严重,意大利的口罩令更严(当然,仅限室内,室外也是基本没人戴)。从法国到意大利的火车上,乘客在法国境内时基本都不戴口罩,一进入意大利境内就基本都戴上了。不过,就算是意大利,也即将于6月15日取消对交通工具上和公共场所室内必须戴口罩的要求,很多人已经在官方日期到来之前自行解禁。

在这样的情况下,感染风险其实不小。根据国际传播学年会的官方统计,至少有5%的参会者在与会期间感染了新冠病毒——当然,是在会场内感染的,还是在地铁里、餐厅里感染的,就不得而知了。有一些美国教授在会议期间感染而无法回到美国,因为美国要求抗原测试阴性才能回去。不过,这项规定已经在今天(6月12日)正式取消了,去美国不再需要做测试。想必,意大利街头随处可见的提供快速测试的塑料棚,接下来要变得越来越少了。

总的看来,世界回到B.C.时代了吗?其实远远没有。现在的世界处在一个充满了参差和不一致的时代,每个国家的政策几乎都有不同,而且还在不断变动中,而一个国家的对内和对外政策又可能存在矛盾——我在开会期间遇到的美国老师就抱怨说,美国国内放得那么开,口罩都不戴了,却要求飞美国的国际航班做检测,这让人难以理解。不过,这项“矛盾”从今天开始已经不存在了。

在欧洲遇到老同学和朋友,一般总会先问:你回去的政策如何?B.C.年代的国际旅行,虽然因为护照的免签效力不同而给各国人民带来了不同的体验,但比起今天来说,那种差异简直不算什么。如今的国际旅行对于不同地区的人们来说,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我为准备这趟旅行付出的精力和承担的心理压力,是美国人无法想象的,而我这半个月发的朋友圈又在身处内地的朋友那里拉满了仇恨。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变得空前重要:你是谁?你来自哪里?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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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17天前
古罗马是一个辉煌的帝国,也是一个极端暴力和残忍的帝国。这种暴力是全方位的,渗透进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对外,罗马人开疆拓土,拥有了庞大的疆域,但这也意味着,古罗马帝国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四处征战、烧杀掳掠的历史。相传,罗马的建立就是以掳掠强奸萨宾妇女开启的。凯撒征服高卢时,屠杀了100万人,同时让另外100万人沦为奴隶。罗马民众最崇拜的是成功侵略他国的将军,数座凯旋门和盛大的凯旋仪式见证了整个帝国对暴力的推崇。

对内,罗马人享有很高的生活品质:四通八达的道路、下水道、别墅、浴场——据说他们每天工作5个小时,然后就去浴场做2个小时的SPA。浴场的价格极为便宜,如今坐一趟公交的钱就足够去3次浴场。但是,这些品质的代价是:无数的奴隶低贱地活着和工作,支持着罗马公民的生活水平。

古罗马斗兽场至今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圆形露天剧场。它的建设只花了8年的时间,因为有成千上万的奴隶奉献劳力。而斗兽场内上演的血腥战斗,则是以战俘、奴隶和动物的生命,为公民提供日常娱乐。在斗兽场的地板下面,专门有沟渠收集死伤者的血液,是名副其实的血流成河。

暴力的基础是身份的区隔:在罗马人眼中,外族人、奴隶、罪犯都不是人,都不配享有人之为人的权利,因此他们可以坦然享受这种施暴。有历史学家说,罗马的暴力揭示的是权力的结构:公民对非公民的权力,男人对女人、小孩、努力的权力,皇帝对臣民、外族以及任何威胁罗马统治的人的权力。

反讽的是,暴力的盛行让皇帝本身也成为高危职业,有大约1/6的古罗马皇帝被暗杀。

对于罗马社会来说,暴力是一支黏合剂,让人们沉浸在对外征服带来的荣耀和斗兽场的娱乐消遣之中。暴力也是发射一种信号,让人们不敢轻易反叛。

在罗马的这些天见到那些见证暴力的遗迹,而手机里则不断传来至今仍在不断上演的基于性别身份的暴力事件。比起古罗马,我们当然已经进步很多,但暴力始终伴随人类社会。就像古罗马的暴力一样,今天的暴力也在揭示着权力结构,而不只是与几个糟糕的坏人相关。因此,呼吁“严惩”是远远不够的,乃至是偏题的,只有认清和改变支持暴力的权力结构,才能从根本上让暴力成为例外。

图1-2:斗兽场
图3:帕拉丁山上俯瞰
图4:提图斯凯旋门,纪念征服耶路撒冷
图5:人民广场上的方尖碑,纪念征服埃及,从埃及运到罗马(罗马城一共有13座古代方尖碑)
图6:万神殿
图7-8:庞贝古城
图9: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本次欧洲之行以罗马为终点,接下来要面临的是回港隔离,希望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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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0天前
到达佛罗伦萨的时候,正值每个月第一个周日的博物馆免费日,去美术学院看了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大卫是战胜了巨人歌利亚的年轻人,所以,即便这座高达4米的雕像庞大无比,它象征的其实是小人物对巨头和霸权的挑战,是在神的面前确立人的价值。

以前只知道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并没有详细去了解它的历史。这次一边看艺术品一边搜索,才得知文艺复兴并不是一个一帆风顺的过程,而是经历了不少挫折和反复。美第奇家族数次遭到打击,他们资助的艺术家们也因此遭殃或选择流亡。比如,15世纪末,法国入侵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流亡,极端保守的修士萨伏纳罗拉趁机掌控了佛罗伦萨城,他不满美第奇家族崇尚的文化艺术,在市政广场一把大火🔥烧毁了一切代表“荒淫堕落”的东西,其中就薄伽丘的《十日谈》,以及众多画作等艺术品。

在这场被称为“虚荣之火”的大火中,波提切利据说烧掉了自己的大多数作品,好在《春》和《维纳斯的诞生》当时不在他自己手上,得以保留至今,仍在乌菲兹美术馆中陈列。

“返朴”曾经刊发的文章《审查制度扑不灭文艺复兴之火》很有意思(mp.weixin.qq.com),尤其是里面提到,其实文艺复兴艺术家的最大金主就是教会,但教会又可能施加审查的要求,于是中间产生了各种有趣的互动。

而文艺复兴时期教会和科学家之间的关系也远远不是“宗教打压科学”那么简单,伽利略就和一位教皇的关系很好。在霸权的系统内部,时常会孕育意想不到的挑战者。

图1:大卫
图2:维纳斯的诞生
图3:拉斐尔的肖像画和米开朗基罗的唯一一幅布面油画
图4:卡拉瓦乔的酒神
图5:伽利略博物馆(其实里面没什么伽利略相关的东西,是一个科学史博物馆)
图6:洗礼堂的穹顶
图7:从米开朗基罗广场俯瞰佛罗伦萨城
图8:阿诺河上建于1345年的旧桥
图9:托斯卡纳骄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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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3天前
没有车只有船、没有大道只有运河的威尼斯,是世界城市中的奇观。而在景观之外,以独立地位存在一千多年的威尼斯共和国,更是世界历史上的奇迹。

如今在威尼斯依然随处可见的飞狮旗,是威尼斯共和国的象征。这个城邦国家,一千多年前由一群逃避战乱的流亡者在潟湖内创造(当时的威尼斯是偏远的避难所),它最高的信仰就是利益,不是宗教,不是荣誉,不是意识形态。它成为东西方贸易的十字路口,在帝国之间游刃有余,为了赚钱,可以与任何人做生意,也曾给受迫害的宗教人士提供庇护。对外,它对商业利益锱铢必较;对内,它实行寡头统治。

这些特点让我联想到如今的城邦国家新加坡。果然,我查找到一篇论文,里面说新加坡的政治精英们曾经讨论新加坡作为“东方威尼斯”的地位,李显龙曾说:“威尼斯存在了一千年,我觉得如果新加坡能存在一半的时间长度,我们就做得很好了。”

如今的威尼斯,不再像历史上那样承载着全世界的机会,而是集中体现着这个世界面临的挑战——气候变化让这座城市被淹没几乎只是时间问题。这不再是一个小国寡民依靠独特的制度设计能够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全世界的合作才能应对的挑战。如果人类最终被证明无法合作,那么威尼斯将是最早的牺牲品之一。

图1:圣马可广场,左上角可见圣马可飞狮。
图2:圣马可大教堂内部。
图3:Paolo Sarpi,威尼斯共和国的一位政治家、历史学家、科学家,他曾违抗教皇禁令,维护共和价值。他还认为政府不应审查Avvisi(欧洲16世纪出现的一种传递新闻和观点的手写newsletter),而是应该通过发表自己版本的新闻去表达不同意见。
图4:叹息桥。
图5:彩色岛。
图6-8:被称为“最美书店”的沉船书店,老板是退休的贡多拉船夫,更抢眼的是店里的猫。
图9:带到威尼斯读的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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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4天前
在意大利🇮🇹米兰短暂停留一天,主要去了两个游客打卡地:一是达芬奇《最后的晚餐》真迹,二是米兰大教堂。

《最后的晚餐》画在教堂修道院餐厅的一面墙上,达芬奇没有用通常的湿壁画(fresco)技法,因为那要求画家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画作,但达芬奇希望深思熟虑,希望在创作过程中不断修改,以创造出更完美的透视和光影效果,因此他用的是一种创新的干画法。然而,作品效果的提升也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那就是画作非常脆弱,容易受损,因此经历过几次大的修复工程,至今对入场人数也有严格限制。二战期间,教堂遭到轰炸,好在有画作的那面墙被沙袋加固之后并未倒塌,而其余的墙则全部被炸毁了。这个景点令人吐槽的一点是:游客需要提前两个月在网上预约门票,而且有相当大的概率预约不到,但却可以出高价从各种旅游团获得参观入场券,不能不让人怀疑这背后有内外合作的黄牛交易。

米兰大教堂是世界上最大的教堂之一,自1386年起,花了6个世纪才完工——但其实直到现在也在不断修缮之中。从一开始,这座大教堂就是一座世界性(至少是西方世界)的建筑,它并非米兰本土的教堂风格,而是采用了法国起源的哥特式建筑,先后参与设计的建筑师来自德国、法国、意大利等许多国家,教堂内外各种雕塑讲述的故事也是五花八门,比如有一个林肯的头像,最新的一面彩色玻璃上有一个很像《星球大战》中帝国士兵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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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5天前
到访🇫🇷里昂,其实只是因为从巴黎南下前往意大利的途中想找个短暂停留的城市。来了之后发现,这座游客不多、很少人能说英语的城市,其实有非常丰富的历史文化可以探寻。

里昂曾是凯撒时期罗马人在高卢建立的殖民地(现在有一座很好的高卢-罗马博物馆,以及每年夏天会举办艺术节的剧院遗址),文艺复兴时期成为丝绸业中心、金融中心、印刷出版中心(留下一座老城,欧洲面积最大的文艺复兴街区之一),19世纪末卢米埃尔兄弟在这里发明了电影(现在这里有卢米埃尔博物馆,第一部电影“工厂大门”的拍摄地,图3-5),许多保姆厨娘开创的“里昂妈妈菜”以及厨神保罗·博古斯让这里成为了美食之都(在里昂的每一餐确实都非常好吃)。里昂还是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所在地(图8),并且有一座与中央公园同年开放的超大型城市公园“金头公园”(图9)。

《人物》曾经发过一篇文章,标题是《关于无所事事,每个里昂人都是大师》。从巴黎到里昂,的确感到一下子慢了下来,也可以在市中心小公园的椅子上无所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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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6天前
🇫🇷巴黎印象

城市规划:150年前由奥斯曼主导的城市改造使得城市里有了许多宽阔的街道和大型公园、广场,走在香榭丽舍大道上确实感到开阔和气派,但还是窄窄的石板路更有刻板印象中的欧洲的感觉。

交通:在巴黎期间坐得最多的1号线建于1900年,2012年实现了自动驾驶。总体来说,巴黎地铁的车站和车厢都是很老旧的,只比纽约好一点。出租车司机开车很猛。凯旋门的超大转盘连接着十几条放射状的街道,想象了一下我如果在这里开车,估计会被混乱变线的车流吓死。电单车Lime的最大市场据说在巴黎,可能因为到处都是自行车道。

街区:到巴黎之前问朋友的推荐,得到的答案是——最喜欢蒙马特高地,那里最为文艺。果然,几天下来我也是对那里的印象最好。塞纳河左岸的拉丁区游客气息很浓,不过也还是要去打卡。本来准备去花神咖啡,另一位朋友劝说:不如去1686年创立的Procope,游客更少,里面还有各种大革命肖像画。此外逛了不少时间的是玛莱区,适合寻觅当地美食和本土设计品牌。

建筑:除了位于西边的CBD之外,整个市区内没有摩天大楼,随处可见完整的天空。建筑的主色调是奶酪色、“高级灰”。

博物馆和古迹:卢浮宫、奥赛、蓬皮杜各有特色,都是半天逛不完。圣母院、大皇宫、波旁宫都在维修。而整个巴黎还有许许多多的教堂、古迹可以参观,随处都是历史,感觉住上一年才能充分探索。

天气:早晚很冷,白天没有阳光的地方也凉飕飕,据说夏天晚上有时要盖厚被子睡觉。有一天晚上和几个朋友在双叟餐厅的室外吃饭,冻得不行,转身看到室内的顾客都有穿着羽绒服的。气候很干燥,人人嘴唇都在脱皮。云层很厚很低,和不少油画里面看到的很像。

游客:从香港出发的时候,的士司机说,听说法国现在卢浮宫都没人排队!谁知到了卢浮宫门口才发现里里外外全是人,即便是提前买了票预约好了时间段,也要弯弯绕好远找到队伍末尾开始移动。在巴黎的朋友说,旅游业已经在没有中国游客的情况下恢复到了疫情之前的水平。

法餐:面包爱好者的天堂。蜗牛基本都是配罗勒做的青酱。总体来说没有惊艳。下一站是里昂,据说是法国美食之都,预订了一家米其林餐厅,不知道怎么样。但在巴黎的中国朋友都异口同声地说:要想吃得好,当然还是要去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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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8天前
凡尔赛真身
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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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1月前
听说喜马拉雅不投入做播客了,有朋友问为什么,这张图是个很好的回答:喜马拉雅的内容和受众群跟播客根本就没什么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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