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一篇年终感悟。

2025 是很神奇的一年，仍没有想清楚长期要做什么，但好在目前的工作依然让我快乐，并借此认识了非常多朋友。

如今越发感受到，从赚钱的角度来讲，做内容，尤其深度内容，是一个非常差的商业模式。

但从满足意义感，给世界创造价值的角度讲，做内容还是一个非常 rewarding 的职业。

因为和拾象业务比较接近，最近还集中听了五六期 a16z Growth 负责人 David George 的播客。

他们是这一波 AI 浪潮里下注最狠、赢面最大的基金之一。

投出了过去 5 年最顶级的名单：OpenAI, SpaceX, Databricks, Figma, Stripe, 还有新一代的明星公司 Cursor, Harvey 和 Abridge。

记几个有意思的点：

1. David George 观察到，90% 的成长期投资人花了 90% 的时间在研究商业模式。

但实际上，在他上百次投资生涯中，他从来没有因为「商业模式更漂亮」而拿到过超额回报。

真正的 Alpha，几乎全部来自于对 TAM 的非共识判断。

David 说，a16z growth 的讨论会关注点是非常不一样的，这在第一次参会时曾经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大家并不怎么热衷于讨论「下行保护」、「如果失败了怎么办?」，相反，整个房间的人都在激辩两个核心问题：

1) 关于这个市场，我们要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2) 为什么这个东西有可能变得比现在大得多？

Roblox 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当时的共识是：它是一个儿童游戏。

而带来 upside 的非共识是：它有潜力成为一个远大于游戏的、面向更广泛人群的共同体验平台（co-experience platform）。

Figma 也是一样，传统视角是，全世界只有这么多设计师，哪怕这些人全付费了，Figma 当时的估值也太贵了。

而 David 当时意识到，设计师对工程师的比例正在翻倍，且未来前端工程师也会更多参与设计工作。这会带来一个比传统定义大 10 倍的市场机会。

2. David 提到，他们现在最迷恋的一类创始人画像，叫「Technical Terminator」。

也就是技术出身，但同时拥有极强的好胜心和商业进化能力的人。

他们坚信，教一个技术天才如何做生意，比教一个生意人如何搞技术创新，要容易得多。

(事实上，a16z 的整个架构就是为了投资那些「搞出了产品突破或工程奇迹的人」，然后帮他们补齐商业短板。)

但他特别提到，这里的 Technical Terminator 不一定是一个看起来强势的人。

以 Figma 的 CEO Dylan Field 为例，他是整个科技圈最 Nice 的人之一，说话温和，看起来甚至有点害羞。但实际上，他内心极其残酷地好胜。

Roblox 的创始人 Dave Baszucki 也是，典型的安静技术流，但实际极度痴迷于市值的反馈。

所以，不要被创始人外向或内向的表象所迷惑。核心要看他是否对「赢」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执念。有些人的野心是写在脸上的，有些人的野心是写在代码和财报里的。

(就像我们也听过很多人这样遗憾地评价他们当初为什么看错了张一鸣）

3. 对于 AI 市场的终局，David 引用了一部老电影《拜金一族》里的经典桥段来形容他对 Winner-Take-All 的信仰：

一家房地产销售办公室里，一个顶尖销售指着一块写着业绩比赛的板子，宣布接下来的游戏规则：

- 业绩第一名：收获一辆凯迪拉克（占据 80% 的市值）
- 第二名：一套牛排刀（只能喝汤）
- 第三名：You're fired

除了底层大模型能像云厂商一样容纳几家巨头共存，在应用层，往往没有后几名的位置。 Salesforce 没有第二名，Notion 没有第二名，Google、Facebook 更没有第二名。

David 搬来了一个网络科学的理论：Preferential Attachment。

在科技领域，即使不是网络效应型业务，仅仅作为市场领导者本身，也会产生一种物理学般的引力。最优秀的人才、最多的资本、最好的合作伙伴都会自动向你靠拢。资源会优先依附于现有的强节点。

现在法律 (Harvey)、医疗 (Abridge) 等垂直 AI 市场已经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头部效应。这也是为什么 a16z Growth 愿意在看起来很贵的估值下押注头部公司，他们目前的平均入场估值大约是 21x Revenue。

虽然他最近经常面临 LP 的灵魂拷问 ——「我们是不是在 AI 泡沫里？」

并且 David 确实认为 —— yesss，市场已经过热了，但他同时相信，10 年后，这波浪潮里一定会诞生一批真正伟大的公司。相比于纠结现在的估值是贵了 20% 还是 30%，「留在场上」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如果你投中了那个凯迪拉克，增长的持久性会被市场严重低估。

他发现，当公司增长率超过 30% 时，市场往往无法充分定价这种增长带来的价值。

比如，2009 年分析师对 Apple 2013 年表现的预测，最终比实际情况整整低了 3 倍，即便是全球被研究最透彻的公司，增长依然会被低估。

在这种框架下，如果一家公司能保持 112% 的年增长率（当下 a16z Growth 投资组合的平均数），哪怕现在付 21 倍 P/S 也是划算的。比起买 15 倍 EBITDA 但只增长 12% 的传统企业，买昂贵的高增长其实风险更低。

4. 大家都想知道 AI Startup 怎么干掉巨头。David 给了一个相对可操作的判断标准，想要颠覆这些巨头，不能只做一点点优化，最好是在三个维度同时冲锋。他将颠覆的威力按从大到小排列：

1）商业模式的转变：比如从「按人头付费」变成「按结果付费」，这是巨头最难转身的地方。
2）创新的 UI：彻底改变交互方式，比如，让产品变得更 Proactive。
3）全新的数据源：拥有巨头拿不到的数据。

如果一家创业公司能同时做到这三点（Unique Data + New UI + New Business Model），胜率会明显上升。

同时，a16z 的另一个 GP Anish 补充说，他们认为，2026 年，2C 领域会有像当年 App Store 一样的爆发机会，一年后，会有多家拥有 1 亿用户的消费级公司诞生。

他给出了一个判断消费级市场爆发的公式，一般具备三点要素：

1）新技术：显然是 AI。

2）新分发渠道：目前有三个信号——
- OpenAI Apps SDK：也就是 OpenAI 开始鼓励大家在 ChatGPT 里做小应用，这些应用可以直接利用 OpenAI 的入口、记忆能力和 connector，自动获得分发流量。
- Apple Mini-apps：苹果最近开始支持 Mini-apps 生态，甚至为了鼓励开发者，把抽成从 30% 降到了 15%。
- Group Chat： OpenAI 刚开始推群聊功能，Moltbook 也横空出世。一旦 AI 进入群聊，社交传播的裂变效应会大大加速。

3）新消费者行为：这一点是最容易被忽视的。移动互联网初期，大家都说「绝对没人愿意分享实时位置，太隐私了」。结果现在大家经常跟朋友共享位置，没人拿它当个事儿。
所以，现在觉得奇怪的行为（比如把 AI 接入群聊、让 AI 代替自己 social），三年后可能都是常态。

除此之外，David 个人还特别看好一个新赛道 —— Personal Health Management (个人健康管理)。
他认为，AI 的进步会解决很多现实问题，人们对生命的珍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今天的医疗体系更偏事后治疗，缺乏事前管理。

想象一下，有一个 AI 助手全天候监测你的健康数据，当你拿起一块饼干时，它能告诉你「这块饼干会让你折寿 17 分钟」。

这种能主动解释每一个生活决策对健康影响的 Agent，会是 2C 领域尚未爆发的巨大机会。

最近开始对基金好奇，于是密集听了几期红杉历届掌门人的播客，想知道这家硅谷最头牌的 VC 是如何运转、如何决策的？

毕竟，大多数顶级 VC 都会随着创始人的老去而变得平庸，但红杉是极少数完成了四代平稳权力交接的机构，并且在这 50 年里，几乎从未错过任何一个时代的球王，从半导体的仙童、个人电脑的苹果、互联网的谷歌，到移动时代的 WhatsApp、字节，以及现在的 OpenAI 等等。

记录一些有意思的点：

1. 红杉内部记录了十几年来每一次投资的投票情况（0-10分）。回顾这些数据，他们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结论：一个项目是有 “强烈共识” 还是有 “巨大争议”，对于结果好坏，毫不相关。

真正重要的是，是否有人有着强烈的 Conviction。比起一屋子人都通过的 6 分项目，红杉更想要那种有人投 9 分、有人投 2 分的项目。

(这背后的原理可能是，VC 作为风险投资，往往要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构建未来。如果所有人都能达成共识，通常意味着这个东西太像过去已知的事物了，立刻就会被市场充分定价和竞争，而那些真正的颠覆性机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往往很难理解，甚至不合逻辑。极低的分数代表它的风险，极高的分数代表它的潜力。)

2. 红杉对团队的考核分为两个部分：

(1) 每年 6 月有一轮价值观评估。
评估个人行为是否符合团队的四个核心价值观：

- Aggressive but humble：既有野心，又非常谦逊。
- Demanding and supportive：既严苛，又乐于助人
- Strong under scrutiny：在高强度的辩论和压力下也能坚持逻辑和判断。
- High give-a-shit and zero bullshit：对所做的事情极度认真在乎，且行事极度坦诚直接。

(P.s. 很喜欢红杉抽象出的这一套 values，很具体，且有张力，它要求一个人能在对立统一的特质中寻找平衡。有点像菲茨杰拉德的那句名言，所谓聪明人就是脑子里有两套截然相反的观念，且能并行不悖)

(2) 每年 12 月有一轮能力评估:
评估每个人在投资价值链五个环节（Sourcing → Picking → Winning → Building → Harvesting）中的能力水平。

整体来讲，红杉认为自己在 Winning 上的能力最强，能拿 9 分。

(这里，他们自认为当与其它顶尖 VC 竞争时，红杉拿下创始人的 secret sauce 是：花大量时间去理解创始人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然后把这种理解反馈给对方，让创始人感到深深地被看见。
与之对应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急于推销，拼命告诉创始人红杉有多牛，这很难真正打动对方。）

另外，红杉认为自己在 Picking 上做得最差，只能打 6 分。

(不过，之所以 Picking 这么差，倒也不是红杉能力不行，核心是因为 VC 做的是 Outliers 生意，而每一个真正的 outlier 都是独一无二的，会打破所有既定规则，很难真的总结出一套 pattern 来系统化地识别)

3. 红杉有一个非常恐怖的自研 CRM 系统。 每当他们遇到一位顶级的人才，且帮了 ta 一个忙时，就会请求对方回答一个问题：“在你的领域里，你认识的最聪明的 5 个 peers 是谁？”。

他们把这些回答录入系统，追踪了整整 10 年。

这就像是给整个硅谷的顶级人才做了一个 PageRank。这样，当某个不知名的创业公司冒出来时，如果在系统里能 track 到好几个 founding team members 的名字，就已经是一个大的 Buy Signal 了。

4. 红杉做复盘时发现，所有严重的错误决策（无论是投错还是错过），如果连续追问 5 个“为什么”，最终原因从来不是计算错误，而是心理陷阱。

为此，他们总结了 40 种思维偏误。其中最常见的一个是 "Separation of Church and State (政教分离)" ，也就是要把 “追逐项目的快感” 和 “冷静的投资决策” 分开。人很容易在追逐的过程中爱上对方，导致失去了客观评估风险的能力。(招人，恋爱也是同理）

5. 红杉新晋掌门人 Pat grady 说他从红杉教父 Doug Leone 身上学到了顶级销售的本质，那就是极致的透明度。

比如，在谈判价格时，Doug 从不绕弯子，而是会直说：你想付 X，我想付 0.5X，不如我们 0.75X 成交，大家共同忍受一点不舒服，怎么样？

在相处中，越简单、直接、透明，越能快速建立信任，而当人们信任你时，生活和商业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事实上，Doug 认为红杉最核心的竞争力之一，就是沟通成本极低。在与他沟通时，永远不需要寻找任何第二层或第三层的隐含意思。你得到的永远是现实，不存在背后的潜台词。

(极度坦诚直接，似乎是很多 great founder 身上的共同特质，从 Ray Dalio，到乔布斯、Elon Musk...
@曲凯 @陈皮皮屁 身上这个点也能超越 99.9% 的人……这是我会怀念42章经的一个地方。)

6. Pat Grady 还分享了一个他最常与创业者产生分歧的点：Fewer Better Things。

当一个初创公司想做一个新东西时，Pat 通常认为更好的资源利用方式都是——把已有的东西做得更好。

他有一个常常引用的概念，叫做 「The Chicken Issue」：Chick-fil-A（以鸡肉汉堡闻名的快餐店）的老板肯定想过，如果在菜单里加上牛肉汉堡，客户群肯定会扩大。但代价是，这就模糊了它作为「鸡肉专家」的身份。

把核心功能点做到极致，才是最关键的。绝大多数公司都死于想做的太多，而不是太少。

7. 最后，很多很多红杉的访谈都提到，红杉之所以是红杉，最大的原因是他们一直保有的 Desperation (想不到准确的中文翻译，紧迫感？）

红杉喜欢找那些受过伤、急于证明自己的人。

Doug Leone 回忆自己 11 岁移民美国时，因为不会橄榄球、不爱洗澡（意大利习惯）被同龄人疯狂霸凌。这种在性格养成期经历的痛苦，让他产生了一种“我要赢”的强烈渴望。

红杉内部其实一直在寻找这类人——那些不适应群体、有深深不安全感的人。他认为，把这些有天赋，本性善良但有某种心理缺口的人聚集在一起，建立一个信任圈，会爆发极其恐怖的战斗力。

并且，他们内部也会通过一些机制来自我施压，比如每年一起做 Pre-mortem (事前验尸)，推演红杉未来 10 年倒闭的原因。

Doug Leone 有一句非常出名的话，读了让人怅然若失，大意是：

我可以给我的孩子世界上任何东西，除了那件造就了我的东西——一种不拼命就会被淘汰的焦虑感。

招人！欢迎一起来玩！

帮转！最近从 Typeless 切到了智谱输入法，因为智谱有些额外的功能点做得真的很方便！
比如，可以从「打字状态」切换为「问答状态」，一键唤起 AI，在任何输入框里快速回答你的问题，或者直接选中一段文字，让它翻译/改写

这期写一写，下一代 AI 交互，会长成什么样子？

结尾物理学家 Freeman Dyson 的那段话我超级喜欢：

人类的命运，取决于六个不同时间尺度上的博弈。
要想生存，我们必须在这六个尺度的竞争中都常胜不败。
但在这六个时间尺度上，生存的单位是不同的。

- 在以年为跨度的时空标尺上，单位是个人。
- 在以五十年为跨度的时空标尺上，单位是家庭。
- 在以百年为跨度的时空标尺上，单位是国家。
- 在以千年为跨度的时空标尺上，单位是文化。
- 在以万年为跨度的时空标尺上，单位是物种。
- 在以亿年为跨度的时空标尺上，单位是我们星球上的整个生态系统。

我们每个人都是同时适应这六个时空要求的产物，这就是为什么各种相互矛盾的生物天性同时植根于我们的基因之中。

为了生存，我们必须同时忠于我们自己，忠于我们的家庭，忠于我们的部落，忠于我们的文化，忠于我们的物种，忠于我们的星球。

如果说一个人的心理冲动是复杂的，那是因为它是由不同维度上复杂而矛盾的需求共同塑造的。

Ilya 离开 OpenAI 后的首期播客，久违地被人类智慧安慰到了！
快速总结了一个笔记，share一下

这期从 unbundle & rebundle 的视角写写 AI 的机会！

目录：
1. 一个 “有护城河，但没有城堡” 的产品
2. 一位硅谷顶尖 CEO 的世界观：万物皆可 Bundle
3. 读完集装箱的历史，我对 AI 非常乐观

AI Newsletter 第二期写完了！

关于：
1. 1 年 1 亿美金 ARR，Fal 做对了什么?
2. 为什么说 AI 还没到泡沫?
3. 250 家公司的经验：AI 产品要如何定价?
4. 增长的幂律定律

P.s. 好多朋友反馈希望以邮件的形式订阅，所以我们给 AI Newsletter 的新专栏单独开了一个 substack (42chapter.substack.com)，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击上面括号里的链接，转战网页版阅读。

开了一个新专栏！
AI、创投市场的信息实在太多，但一直缺一个 curator 帮忙过滤和筛选。所以我们终于决定自己来做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