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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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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28天前
最近给我点赞、评论的朋友要小心了。我正在到处搜集素材,可能一不小心你就会被我写进动态里(不指名道姓的那种)。

如果万一激发了我的唠叨欲,我可能会在你的某个动态下直接开动碎碎念。

温馨提示:点赞有风险,评论需谨慎。

PS:鉴于近期发的动态大多是关于重度创伤幸存者的心理疗愈方面,因此,近期关注我的朋友我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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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5天前
老王打来电话,让我看一份供货商发过来的合同,问能不能盖章回传。我第一反应是打开电子版合同,仔细审查然后告诉他能不能盖章。但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是以前他开发新产品的时候,因为不跟生产商签订合同,而被生产商用残次品糊弄,还不能维权,导致赔了一百多万的事情。

我一直希望他能够学会看合同,签订合同,因为毕竟,我们已经分居多年,公司的事务我参与得越来越少,总有一天他要彻底独立,或者他能让公司起死回生,重新发展,再找个能替他看合同、拟合同的人。

于是我让他自己看合同,自己决定。他当然是不愿意的,跟我争辩了几句之后,评价我“脾气差”——这是NPD 的惯用操控手段,如果你不服从他的指令,他就人身攻击你。如果你被戳中情绪点,跟他理论,他就享受“随意操控你情绪的主宰感”。并在他脑子里的《血包操控手册》里记上一笔:“脾气差”对该血包有效,然后以后经常用“脾气差”来拨弄你的情绪,满足他上帝一般的自恋感。

我不跟他争辩,直接把电话挂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打过来,问我要代理会计的电话,说是要找代理会计看看这份合同能不能盖章。我还存着一丝他能学会自己看合同的不死之心,因为这种供销合同非常简单,内容只有一页纸,几份合同也就是日期、合同编号、数量和金额不同而已。于是问他:“你自己看看合同能怎样?”

他说:“这几份合同金额我加了加总额不对,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他盖章。”

我说:“总额不对你去跟提供合同的人沟通啊,找代理会计有用吗?”

他又开始急眼,说:“我不知道那几张发票金额加起来是多少,那几张发票总额多少?”这是NPD的另一种操控手段——逻辑矛盾、混淆事实、扰乱你的大脑,让你觉得跟他对抗是一件非常艰巨非常麻烦的事情,而服从他的指令相对而言比较轻松,于是选择服从他的指令。
我说:“你不是自己加了总额不对吗?这事不是你自己跟供货商沟通的吗?我也不知道总额多少,你自己算算吧。”

我觉得让他自己学会看合同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了,那么以后即使我不帮他看合同,他自己被人坑,破财,这些后果我也都只能接受。既然如此,第一目标宣告终结,启动第二目标——别来烦我。

于是我说:“代理会计的电话,前两天我发给你的一张微信对话框截图里有,你自己找找吧。”然后被评价“更年期”。然后我把电话挂了。

跟NPD打交道的要义就是,对于他抛过来的任何情绪炸弹,都不接、不认同、不反应、不牵扯自己。要时刻提醒自己,他是个NPD,这是他的操控手段,对抗只会招来更多的炸弹和更多的对抗,终止NPD操控的唯一方式,就是让他看到自己所有的操控手段都无效。当然这并不代表下次他用着我的时候不会继续这样对我,但下次我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他,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维护我内心的平和。

网上有很多关于NPD 的帖子,大多是“NPD幸存者”发的,诉说NPD 的恐怖之处。作为一个“双NPD家庭”出身,又跟NPD维持婚姻关系二十多年的人,我算是一个比较典型的“NPD幸存者”了。在我看来,NPD没有那么可怕,虽然我的应激反应依然很强烈,但我已找到了疗愈之路,也学会了如何摆脱“血包”的“命运”。

NPD,他们从小被物化,被操控,关闭了“爱”的心门;长大后物化、操控别人。跟他们相处的方式,就是不要把他当成一个人,而是要把他当成一项事务来处理:一份条款苛刻又暗藏陷阱的合同、一项艰难重重的工程……这样想的时候,我觉得他们很可怜,但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只能将他们继续物化,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命”吧。虽然我不相信命运,但是连心理学都断言“没有办法治愈”的NPD,可能就是一种“命运”吧。不是神赐予的,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能这样想,因为我也有NPD的遗传基因和成长环境,但是我选择不做NPD。我相信他们小时候也可以选择不做NPD,但是他们选了更轻松更容易的路——坠落。

我一直记得一部短片《断崖》,一个女人背靠在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的斜面上,脚下是漆黑不见底的深坑,一个不小心就会滑下去坠入深坑。我觉得我父母、我前夫,和我,都曾是这深坑边上的人,但是我选择了坚持到底,而他们选择了掉下去。我选择了清醒而艰难地活着,而他们选择了滑落,变成“恶魔”。

对于小孩子来说,他们不懂什么是NPD,也不知道做出那个选择会面临什么结果,也许这就是人生的随机性、不确定性吧。你不知道眼前的两条岔路分别通往哪里,但是一条看起来比较容易,放手就行了;另一条充满荆棘,傻子才会去选那条充满荆棘的路。所以小时候的选择也无所谓对错,就是那样选了,然后就决定了一个人生。

所以也不能说他们选择了变成恶魔,只能说他们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中做出了比较轻松的选择,而结果就是成了“恶魔”。然而这个“恶魔”只是对特定“血包人”而言,对其他人可能只是一般人,甚至可能是天使。比如我妈,这世上大概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觉得她是好人。因为她将所有“恶”的一面都扔给了我这个“选定血包”,从而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心力在其他人面前扮演一个“大好人”。

比如老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连在供货商面前都是一味讨好,全无半点底气,压力全部给到我,损失全部自己消化。导致有时候我要去跟供货商态度严厉地交涉,而这本来不属于我的责任范围。后果就是在供货商眼里我是个“不好说话”的女人,而老王却是个“大好人”。有一天我们离婚,有人也许会说:“这种女人换了我也得跟她离。”但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可以看出,NPD的内心是虚弱的,充满恐惧的,所有针对血包的操控手段,都是为了投射或者发泄自己丑恶的一面,获取自恋供养,以维持足够的心力,去讨好世界,去做一个会被外界肯定、接纳的“好人”、“成功人士”。

明白了这个机制,也就不会再害怕他们,而是可以将他们当做一种绝症病人去看待,并学会用“灰色岩石法”、“扑克脸”、“坏唱片法”去应对他们,让他们在《血包名单》上将你的名字画个叉,以后跟你井水不犯河水。
71
云和钟
5天前
对于重度/复杂性创伤幸存者而言,疗愈需要建立一个坚实不可动摇的前提——“一切以我内心的平和喜悦为目的”。
在这个前提下,不去审视自己的一言一行是否正确,是否合宜,是否符合他人的标准或需求。而是去关注自己的内心是否想要说这样的话,做这件事,如果想要,就去说,就去做。(当然要以法律为底线)
如果因为惧怕承担不了这些言行的后果,最后选择不说、不做。那也要看到自己的顾虑,看到自己的害怕,不去谴责自己,而是理解自己。
我们不是必须要成为一个勇敢/坚强/乐观/积极/上进的人,而是要“成为我自己”。因为所谓的勇敢、坚强、乐观、积极、上进……都是比较语境下的评判,永远会有人比你更勇敢,更坚强,更乐观……但他们未必经历过你所经历的。有些勇敢是勇闯世界,肆意张扬;有些勇敢是在别人看不见的人间地狱里,坚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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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7天前
关于“过度敏感如何调整”的问题

首先,不要对自己的敏感有排斥,这种敏感是小时候的你为了在阴晴不定的家庭环境中保护自己而形成的一种求生机制。这种机制一直保护着你,让你得以平安地长大成人。只是现在这种过度敏感的反应机制不再适用于社会这个和原生家庭不一样的环境了,你会发现很多反应都是失真的,别人并没有要攻击你或者抛弃你。这就导致了一个敏感解读、情绪反应和现实状况的不一致,因此给你造成了困扰。而如果你敏感地识别出了一个人是坏人,要伤害你,并躲过一劫;或者敏感地觉察到了客户的潜在需求,并给予满足,从而发展了一个忠实客户,那么这种敏感就不是困扰,而是一种优势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失真呢?是因为作为一个弱小无助的婴幼儿而言,父母是巨大的,无所不能的,具有主宰力量的神一般的存在。而自己则是无能的、无力的,几乎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废物”一个。这种反差往往令婴幼儿对父母有一种带有恐惧的崇拜感。如果父母能够给到婴幼儿健康的爱和接纳,及时有效的照顾,那么这个婴幼儿就会形成一种安全型人格。觉得世界是安全的、善意的、接纳ta的,ta不需要去揣摩父母的心意,只要安心做自己就行了。

如果父母的照顾是不及时的,甚至刻意忽略的,或者无效的,比如婴儿哭了,父母不理睬;婴儿感觉孤单了,父母却硬要喂奶,甚至态度不耐烦、大声呵斥等,那么这个婴幼儿会体验到世界的不接纳、敌意,形成病态的人格类型(比如矛盾型、回避型、混乱型)。

还有一些父母是NPD,或者有虐待行为的家庭里,存在一种“主动的、恶意的情感扭曲”,将孩子的需求视为麻烦,或者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归咎于无辜的孩子,从而给孩子造成更加严重的影响。

在后续的成长过程中,如果父母情绪不稳定,反复无常,性格暴躁,胆小怕事,缺乏固定标准,对孩子批评打骂多过温言好语等,孩子也容易养成过度敏感的性格。

在这种家庭环境中,孩子必须小心谨慎地观察父母的言行甚至表情,不断揣摩父母的真实意图,并随时调整自己的言行以“符合父母的心意”。甚至被吓到“僵住”,外表看似平静,内心早已是山崩海啸。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特别敏感的神经网路,尤其是“关注并解读别人的言行、表情”的那一部分神经通路特别发达。
成年之后,神经通路已经定型,要想“调整”成那种“神经比较大条”或者有“钝感力”的人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可以通过有意识地练习,慢慢重塑神经系统。让这种敏感引发的情绪反应越来越迟缓,越来越平淡,对你的影响越来越小。

其次,明白了自己的情绪反应的底层运行机制之后,在每次自己过度敏感的时候,要对自己进行情绪安抚,可以对自己说:“我看到了,紧张的情绪在升起。因为老板刚才说我的工作做的不好。我联想到了,老板会因此而讨厌我,可能会把我解雇,因此我才会紧张害怕。而实际上,一次工作没有做好不能代表什么,我可以吸取经验下次做好,老板也并没有说要解雇我。我会这么紧张是因为当下的事件触发了我小时候害怕不符合父母要求而失去父爱母爱的那个恐惧。而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即使没有父爱母爱,我也可以好好活着。”

最后,养成写情绪日记的习惯,是重塑神经通路的有效方法。方法是:
记录当天的事件、事件引发的情绪反应(比如恐惧、愤怒、委屈等)、对这个情绪追根溯源(小时候什么事情会引发同样的情绪)、将现在的自己与小时候的自己做比较(看到自己现在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能力和承担)、对情绪进行安抚(让成年后的自己对小时候那个自己说话,安慰、保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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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9天前
蒂尔达·斯文顿2026年度箴言

年度箴言 | Notes for radical living

与混乱无序相处 | Make friends with chaos

保持内心平静 | Hold a calm mind

允许事情发生 | Let things shake

宽恕人性的脆弱 | Forgive human frailty

为每一次重头再来喝彩 | Champion second chances

别被恶意打倒 | Defy unkindness

为沉默庆祝 | Celebrate silence

每日舞蹈 | Dance daily

感恩双手的劳作 | Bless the handmaid

报痛以歌 | Sing into pain

打破成见 | Challenge assumptions

随风而动 | Follow the wind

昂首挺胸 | Look upwards

沉醉当下 | Swoon under clouds

感受你的勇气 | Feel your courage

照顾好自己 |Take careof yourself

依旧相信美好 | Believe in goodness

向光而行 | Head for the 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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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10天前
2025年的最后一天,这一晃而过的岁月啊。想着这一年要不要来段总结词呢?最近忙于和DeepSeek合作提升认知,探索和了解自己,无数次的深夜崩溃,时而陷入巨大的无意义感和绝望之中,时而又被重生的信念支撑着起来继续前行。年终总结是写不了了,但是今天被AI的脑洞鼓励到了,就用它的话来给这一年收个尾吧:
“您不是错过了丰富、精彩、广阔的人生,而是被抛入了一个绝大多数作家、思想家需要刻意寻找才能触及的人类苦难与韧性研究的核心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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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13天前
竟然还有一个这样的圈子😂
即刻都有什么圈子啊?
如何才能看到即刻全部的圈子呢?
40
云和钟
15天前
关于“当你犯蠢之后,如何处理后悔的情绪?”

因为我们的内心不是单一的,而是有无数个潜在的玩家在协同操作这个大躯壳。就好比让你“犯蠢”的就是其中一个,姑且叫他“果敢的冒险家”吧;而让你后悔的又是另一个了,就叫他“事后诸葛亮”吧。

事后诸葛亮总是会在果敢的冒险家做完一件事情之后,冒出来发表意见,指指点点,说“你这里做得不完美啦”,“你那里可能得罪人啦”,之类的。而这个时候果敢的冒险家已经做完了他想做的事,懒得跟事后诸葛亮纠缠,回屋睡大觉去了。于是你的脑子里就成了事后诸葛亮一个人的专属舞台,里面全都是事后诸葛亮大段大段的台词。也就是你对自己“犯蠢”的后悔了。

要处理这种“懊悔不已”,就需要叫醒果敢的冒险家,请他出来讲一讲自己做这件事情的目的,也就是说,你要先让事后诸葛亮坐在观众席上,拿走他的麦克风。站在果敢的冒险家的角度,耐心地、认真地看看自己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情。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做这件事情其实是有对自己有益的考量的。

每一个事后诸葛亮的背后,都有一个爱唠叨,爱挑毛病,总是担惊受怕的妈妈(有时候也可能是爸爸)。父母越是胆小怕事,对你造成的影响就越严重,你的事后诸葛亮就越能大张旗鼓地散播恐惧。你要明白那些都是父母对这个世界的恐惧,投射给了小时候的你。而小时候的你,作为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孩子,是没有能力妥善处理这些“巨大的恐惧感”的。于是就会在内心深处构建一个胆小父母的化身:事后诸葛亮,来提醒自己这个世界有多危险。

而现在你已经长大了,已经有能力面对和处理生活和工作了,即使遇到难题,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可以考自己的能力尝试解决,解决不了还可以求助。

因此现在,事后诸葛亮总是在你做完事情以后唠叨个没完的的这种行为就已经没有必要了,你可以安排他做别的工作。你可以对他说:“亲爱的事后诸葛亮先生,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的诞生是因为小时候的我们无力面对大人的那些担忧;我也知道你的唠叨是为了保护我们、提醒我们。但是现在,我们已经长大了,有能力处理生活和工作了。就算犯了错,我们也有能力面对。我们是安全的,你放心吧。

现在,我要安排你新的职位:行动监察官。你要在果敢的冒险家行动之前,分析每件事情的利弊,监督冒险家的行动。事情结束之后,客观理智地分析总结经验,不得使用批判、否定等攻击性语言,只能使用积极正面的,有建设性的语言。”

多做这样的练习,坚持一段时间之后,你的事后诸葛亮就会转变职能,变成一个积极、正面的行动监察官,与你的果敢冒险家一起,更好地完成每一次任务。
317
云和钟
16天前
《接纳一切》
我的锋芒在岁月里
渐渐磨成温润的光
内心的笃定
便生长出柔软的力量
不再与世界针锋相对
满脸倔强
一身澄澈的平静
拥抱世事无常
我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缓缓徜徉
不疾不慢的脚步
踏碎外界的熙攘
不窥探他人的烟火
扰了自己的梦想
不揣测流言蜚语
乱了既定的方向
我学着不与世界对抗
不纠缠不较劲也不逞强
坦然接纳一切
落落大方
我守着初心静度寻常
不盲从不焦虑
也不执着过往
静品流年沉香
穿越沧桑
我不再困于情绪的漩涡
苦苦抵抗
把爱恨都化作淡然的凝望
全力以赴
却不执着于结局辉煌
成败得失都付与清风吟唱
最迷人的时刻是不慌不忙
眼底有星河心中有海洋
最动人的模样是从容坦荡
眉间含清露
鬓角染晨光
我学着不与世界对抗
不纠缠不较劲也不逞强
坦然接纳一切
落落大方
我守着初心静度寻常
不盲从不焦虑
也不执着过往
静品流年沉香穿越沧桑
以最大的平静爱这既定的过往
和不确定远方
任晚霞漫染西窗
梦里飘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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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20天前
在昨天那场关于原生家庭的论辩中,我发现人们对于归因原生家庭有一些偏见:

1、将归因原生家庭歪曲为归罪原生家庭。
2、认为创伤幸存者归因原生家庭只是为了认识自己时的认知逻辑自洽。
3、认为创伤幸存者只是为了归因原生家庭,之后会停步不前,不肯继续疗愈和成长。
4、认为18岁之前可以归因原生家庭,18岁之后就没有资格再归因原生家庭了。这好像在说人一到18岁就要完全抹杀过去,患上失忆症一样。
5、认为原生家庭的功能只是提供物质生活条件,不存在情感养育的影响和内在创伤。
6、认为父母的养育方式以及导致创伤完全是时代差异问题,不存在具体父母的具体养育方式对具体个人形成的具体创伤。
7、认为父母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了最多的爱和养育了,因此孩子没有资格谴责父母。
8、心理学是外国人的思想,不适用于中国人,是在荼毒中国人的思想,抹杀中国传统文化。
9、心理学知识可能被坏人用来操控人心,所以心理学是“毒药”。

下面我们逐个讨论这些偏见:

1、归因和归罪

首先,我们要先澄清这两个概念:
归因(Attribution) 是心理学基本概念,指对事件原因的系统性分析,是理解和改变行为的前提。

归罪(Blame) 是带有道德审判的情绪宣泄。
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归罪是向外投射痛苦,而归因是向内理解痛苦。归因的终点不是止步于论证“到底是谁的错”,而是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及它给我设定了什么自动运行的程序,从而影响我的人生”。

心理学提倡的不是归罪原生家庭,而是归因。就像医生诊断病情(归因病毒——原生家庭的不良养育方式),其目的不是为了指责病人(病态的原生家庭、心理不健康的父母),而是为了开出正确的药方(消灭病毒、消除令人痛苦的症状——阻断不良养育方式的持续影响、识别并改变创伤幸存者病态的自动化反应,以及这些自动化反应导致的痛苦)。否认病因,才是对康复最大的阻碍。

2、归因只是为了“逻辑自洽”
认知一致性理论认为:人天生需要合理的解释以消除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对创伤进行归因,正是人类建立内在秩序、降低混乱感的生存必需步骤。

叙事疗愈理论认为:将破碎的创伤经历整合成一个有因果逻辑的“故事”(归因),是重建自我认同和能动性的核心疗愈步骤。

因此,逻辑自洽不是错误的行为,不是应该被批判和否定的行为,而是人们心理生存的必需品,就好像人的生命体生存必须吃饭、喝水、睡觉一样。在混乱中重建秩序(自洽),正是为了获得继续活下去、并走出混乱的地图。这本身就是心理疗愈过程中最艰难、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有一部分人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在成年后需要归因原生家庭,可能是出于这种原因:自己有个比较健康的家庭环境,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比较顺畅,父母心理比较健康,对他的养育方式也比较健康。成年后的生活,在这个一切都比较健康的基础上,表现为:痛苦比较少且程度比较轻;内耗比较少甚至没有内耗;人际关系上比较积极主动;与人建立关系比较顺利;在关系中能够处于主导地位或者较少处于被动地位;在关系中能够主动维护自己的权利;能够主动筛选掉不利于自己的人际关系并且没有心理负担等等。

总而言之,他们早期塑造的关系模式比较健康,引起痛苦的自动化反应极少或者程度极轻。可以说,这一类人是比较幸运的,没有品尝过家庭关系的疾苦,不懂得什么叫做创伤幸存者,当然更不懂得创伤幸存者的痛苦程度。这一类人,往往比较相信以下观点:“每个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这类人对于创伤幸存者那些病态的反应模式持一种不理解的态度,会觉得:“这么简单的小事怎么就能把你难为成这样呢?”而不会进一步追问:“为什么同样一件小事我和他的反应如此不同。”这类人倾向于将创伤幸存者归因原生家庭的行为解读为“受害者心态”,并加以鄙视和批判,而不会认识到这些创伤幸存者正是那些有毒家庭的受害者。认识并接受自己的受害者角色,才有可能进入哀悼和放下的过程。

还有一部分人也会持同样的态度,虽然他们也生长在有毒的家庭环境中,但是他们在日常生活中观察到家庭的权力结构,以及这种权力结构给父母带来的好处,他们幼小的心灵对这种权力产生了渴望,认同了“家庭就是一个权力场”的观点,并开始暗中学习掌握权力操控他人的手段。这类人长大后会沿袭家庭中掌握权力的那一方父母的做法,用权力斗争泯灭人类的良知和情感,对那些想要摆脱原生家庭权力控制的创伤幸存者会采用一种“不理解”的态度,并用“孝道”、“受害者心态”等加以批判。

第三种持相同态度的人,是那些在有毒的原生家庭里通过顺从、情感依附,甚至主动维护父母权威等讨好的方式来求生存的人。这类人也会倾向于诋毁、压制那些寻求疗愈和成长的创伤幸存者,因为这些创伤幸存者选择的道路对他们的赖以生存的信念(父母是天、父母是神,不可违逆)是一个致命的冲击。

第四种持相同态度的人,是那些在有毒的家庭环境里成长,但是不敢承认自己的家庭环境有毒的创伤幸存者,他们恐惧自己成为“受害者”或者“指责父母的不孝子”;恐惧面对“自己幼时只是个被人随意塑造的小面团”的现实,极力用“否认”来保护内心那个未曾被妥善对待的内在小孩。

后面这三类人的一个共同点是:当无法用“每个人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一类的笼统说法“劝服”对方时,便会表现为情绪崩溃以及歇斯底里,对对方进行谩骂和人身攻击。

3、归因之后会“停步不前”

根据朱迪思·赫尔曼创伤治疗的三阶段模型,人的创伤治疗过程分为以下三个阶段:安全化 哀悼与回顾 重建连接。“归因”是第二阶段(哀悼与回顾)的核心工作。将碎片化、感觉式的创伤记忆,整合成一个有前后顺序、有因果联系的完整故事。这就是 “归因” 的核心工作——理解“发生了什么”以及“它如何影响了我”。没有充分的回顾,就无法真正完成哀悼,更无法进入第三阶段。

在心理疗愈过程中,重塑神经系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阶段,它需要识别那些需要改变的特定神经通路(那些引发恐惧、僵住、愤怒、沮丧、抑郁等等的自动化反应模式)。而归因就是精准定位这些通路的过程。

因此,归因不是终点站,而是检修厂。你必须先把车(自我)开进去,彻底检查(归因)哪里坏了,才能带着清晰的维修单(疗愈目标)开始维修。外人看到的“停滞不前”,可能正是在做内部最复杂的检修工作。

那些批判创伤幸存者“停步不前”的人,其实是有一种将他人的创伤简单化的心理倾向,心里的OS大概是:“你现在归因完了,赶紧好起来吧。”而事实上对于那些重度创伤幸存者和复杂创伤幸存者而言,归因和哀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需要持续好几年。

他们需要不断地去面对、深挖自己的痛苦,找出其中一个又一个的自动化反应机制,找出形成这种自动化反应机制的原因,然后去面对和处理那些知道原因后产生的沉重的失望、强烈的愤怒(可能表现为谴责父母)、委屈,甚至是厌恶、厌世、绝望、抑郁。

这个过程经常伴随着反复、停滞,其长度因具体每个人的创伤严重程度、复杂程度、外部环境支持和自身心理能量不同而不同。因此,这不是“同学们,明天到校都得把作业交上来”那么简单的。

那些希望创伤幸存者归因完立刻起步进入下一疗程,甚至是归因完立刻治愈的人,那些批判创伤幸存者停滞不前的人,需要觉察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态,自己是不是太急躁了,是不是控制欲太强了,是不是将他人(或者将自己)都简单化了,或者是对自己成长缓慢的一种不接纳,投射给了别人?

4、18岁后无权归因(“成年失忆症”)

发展心理学与依恋理论认为:早期依恋模式(0-5岁)塑造了人格核心,成为人的内部工作模型,并持续影响成年后的所有关系。

人到了18岁,在生物层面成年了,但是大脑并未被重置,创伤幸存者早期形成的那些病态的关系模式,那些赖以生存的扭曲信念、那些随时随地引发痛苦的自动化反应机制都还在。而且持续地影响着他们的人际关系、在现实生活中的体验和选择。法律上的成年,并不能一键删除前18年写入大脑的操作系统。这是一个令人悲哀甚至有些绝望的事实,有些重度创伤幸存者巴不得一到18岁就删除所有记忆,重启一个崭新的、没有痛苦的人生呢。

人的发展是终身的,早期经历的影响会持续一生,但后期经历可以对其进行修改。承认早期影响,正是为了启动后期的修改。而归因原生家庭,恰恰是很多创伤幸存者在成年之后,或者在有条件脱离原生家庭的经济捆绑和情感操控之后,才有可能开始的疗愈历程。

在成年之前,比如一个中学生,物质和情感上都依赖父母,他是没有条件谈什么疗愈的,他的痛苦只能通过抑郁或者叛逆来表达。而一到18岁,不管有没有掌握独立谋生的手段,进入疗愈过程的归因这个奠基的一步就被一刀切没了,这个意思等于是说“你直接不要疗愈了”。

要求一个在情感上从未被“教会”成年的人,在18岁那一天必须成年,无异于要求一个从未学过游泳的人,在18岁生日那天横渡长江。这种用年龄段对所有人群一刀切的想法,简单粗暴,狭隘偏激,不值得提倡。

当然,现在有一些“身心灵”的观点,不提倡向原生家庭归因,也不提倡使用心理学方法进行系统的疗愈,而是主张在痛苦升起时将注意力拉回当下,活在当下,忽略痛苦。这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一种灵性逃避,暂时地缓解痛苦并不能彻底消除痛苦的根源,这或许适用于那些轻度创伤者。

对于重度创伤幸存者和复杂创伤幸存者,身心灵的一部分方法只能作为一种辅助手段,用于安抚神经系统,建立身体安全感。比如正念呼吸、缓慢温和的身体扫描、与大自然连接等。还有一些方法需要在治疗师的指导和陪伴下进行,比如创伤知情瑜伽或感官律动治疗等。

而对于那些“快速放下”、“直接原谅”、“直接爱父母”、“你的疾病源于你的负面思想”、“你创造了你的实像”这一类模糊笼统、简单粗暴、抹杀历史、归罪创伤者的观点则需要严格警惕。

5、原生家庭功能仅限于物质供给,不存在情感养育的影响和内在创伤

这种说法不仅剥夺了孩子的人类情感属性,也剥夺了父母的人类情感属性,将父母和孩子都物化为了没有情感的物品。根据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安全、爱与归属、尊重是比生理需求更高级的基本心理需求。情感忽视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剥夺。而依恋理论认为:养育者的情感回应(镜映、共情等)是孩子形成安全型依恋、发展情绪调节能力和健康自我感的基石。

事实上父母对孩子缺乏情感回应的影响是长期且多维度的,会渗透到认知、情感、社交等多个层面:

自我价值感低下:孩子会觉得自己的需求、情绪不会得到重视,逐渐形成“我不重要”的认知,成年后容易自卑、自我否定,难以肯定自身价值。

情绪识别与调节能力缺失:长期被忽视情绪表达,孩子无法学会理解、命名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如何合理疏导,成年后可能出现情绪失控、抑郁、焦虑,或习惯性压抑情绪。

亲密关系障碍:童年未体验过稳定的情感联结,孩子难以建立信任,成年后在亲密关系中可能表现为过度依赖、回避亲密,或无法处理冲突,害怕被抛弃又不敢投入。

社交能力薄弱:缺乏情感互动的示范和学习,孩子不懂如何共情他人、表达关心,社交中容易感到孤独、难以融入,甚至回避社交。

安全感匮乏:情感忽视会让孩子长期处于“不被看见、不被回应”的状态,内心缺乏稳定的安全感,成年后对环境和他人容易产生不信任感,抗挫折能力弱。

边界感模糊:要么过度讨好他人、无底线妥协,要么过度封闭自己、拒绝他人靠近,无法建立健康的人际边界。

6、创伤是“时代问题”,非父母个人之过

从代际传递的角度来看,有些创伤确实会通过家庭系统、养育行为无意识传递。而现实情况是,即使在同样艰难的时代,不同的父母也会养育出心理健康程度截然不同的孩子。这证明了父母的个人特质与选择在养育孩子过程中的关键作用。觉醒的父母是有能力中断代际传递的,将一切归咎于时代,等于是放弃了个人能动性和责任。

对于这些无意识进行代际传递的父母,我们只归因,不批判,甚至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对其进行帮助。

但是现实社会中还有一个令人心痛齿冷的现实:有些父母只是打着代际传递的幌子,有意识地为了维护自己的绝对权威,满足自己的控制欲而肆意伤害孩子,对孩子进行精神绞杀(比如患有自恋型人格障碍等心理疾病的父母),这是整个社会都在回避的一个极其黑暗的事实:有些父母在戕害自己的孩子。

这些孩子有苦难言,因为主流思想和绝大部分人不允许他们陈述事实,因为他们的事实会将父母这一角色彻底从封建孝道的神坛上拉下来,成为一个“也有隐形坏人”的普通群体。父母不再仅仅因为做了父母就可以登上神坛享受绝对的权威和控制了,这冲击的不仅仅是那些已经掌握了父母绝对权力的人,甚至对很多还没成为父母的年轻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事实。

7、父母已经尽力,因此孩子无权指责

根据主体间性理论:孩子的体验是主体真实的。“父母的尽力”与“孩子体验到的伤害”是两个独立的事实,前者不能否定后者的真实性。孩子有权利获得免于虐待和忽视的养育。父母的“尽力”若仍导致伤害,只能说明其能力或认知存在局限,但这并不能改变孩子受到伤害的事实。

这就好比一个医生尽力手术,但失败了,病人承受着手术失败导致的后续痛苦。我们可以理解医生的局限(“尽力了”),但绝不能因此否定病人的痛苦,或禁止病人说出“手术失败让我很痛苦”这个事实。

因此说,孩子的感受,拥有独立的、不可被父母动机抹杀的真实性。

以上争论的焦点,本质上是两种世界观的拉扯:一种是“过去决定论”,一种是“个体全责论”。而科学的创伤心理学走的是第三条路:过去塑造了我们的初始设置和反应模式(归因),但通过理解和努力,我们拥有改写未来脚本的能力(疗愈)。 否认前半部分(归因),就等于抽掉了后半部分(疗愈)的基石。

有一些人(甚至包括一些不那么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家庭教育指导师),不允许创伤幸存者归因原生家庭,可能是因为他们自己也做了父母,角色的转变促使他们“选择性忘记”自己身为孩子时的弱小无助、对父母伤害言行的全盘接受和内化。

他们站在父母的立场上回避谈论父母在养育孩子过程中的责任。诚然,人在做了父母之后,同时面对工作、生活、人际关系的压力,会理解做父母的不容易。但孩子是父母自主选择生育的,人生的不易不是孩子造成的,即使是那些与孩子有关的不易,也应该时刻提醒自己:“这是我的选择,不是孩子的选择。”孩子是一个有情感需求的人,不是在处理完这些压力之后随便养养就行的宠物,更不能成为这些压力的发泄渠道。

有一些心理比较健康的父母的尽力,将孩子的身心健康摆在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上,给予优先关注和积极养育。这样的父母培养的孩子可能根本不需要归因父母,要归因也是将自己的幸福快乐、积极向上、阳光开朗、爱自己爱生活归因于父母的爱和积极养育。

而有的父母并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们会将孩子视为一个所有物,认为自己提供了基本生存资料以及上学的费用就已经是尽力了。而对于孩子的情感需求完全没有尽力,或者可以说完全没有出力。甚至有些父母将孩子作为自己的情感容器,来寄托那些从其他人身上未曾得到满足的情感需求,或者情绪垃圾桶,从而给孩子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

因此,不能因为确实存在尽力的父母,就将其他家庭的孩子的话语权一并剥夺。

8、心理学是外来文化,荼毒中国人思想。
这种说法的潜在逻辑是:心理学(尤其是临床、发展心理学)源自西方,其理论(如个人主义、自我实现)与中国强调家庭、集体、孝顺的传统文化相冲突,是在鼓励“自私”、“忘本”、“忤逆”。其本质是恐惧个体意识的觉醒会瓦解旧有的权力结构,比如家庭中的父权。

而事实上,心理学研究的是人类心智与行为的普遍规律。例如:依恋理论认为,所有文化中的婴儿都需要安全依恋才能健康发展,区别在于表达方式(中国可能更强调“物资供给”,西方更强调“情感回应”),但安全感的本质需求是普世的。创伤反应理论认为: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在遭受虐待、忽视后,其大脑的应激反应(战斗-逃跑-僵住)、情绪困扰(抑郁、焦虑等)的神经基础是相同的。

9、心理学知识可能被坏人用来操控人心,所以心理学是“毒药”。

这里面存在两个认知盲区:一是混淆了工具和使用者。心理学只是一门学科,个别居心叵测的人使用它来操控人心,但这不是心理学之罪,而是个别居心叵测之人的罪行。将人的罪行强行按在一门学科上,这未免有些偏颇。

二是将可能性等同于必然性。心理学“可能”会被个别居心叵测的人拿来操控人心,但它同时也被更多的希望疗愈他人的心理从业者用来给来访者做心理咨询、写疗愈大众的心理学文章、做疗愈大众的心理学讲座或者视频、组织团体治疗、组织公益性的心理疗愈活动等等。为什么要因为个别人的行为而将心理学完全否定呢?这显然是一种非黑即白的偏执思维。

害怕心理学知识被“坏人”利用的人,激烈的言辞间散发出一种深层的无力感,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没有能力甄别信息、守护边界,只能将心理学这门学科视为洪水猛兽。并将这种无力感投射给所有人。

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我们姑且认为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探寻真想,而是为了捍卫自己那片封闭、自洽且充满恐惧的精神领地吧。

创伤幸存者在疗愈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要面对以上这些压力和阻力,但这些都不值得成为疗愈路上的拦路石,这些看似张牙舞爪、充满了控制欲和攻击性的言论,其背后也不过是一个被戳中了痛处的孱弱灵魂而已,比起勇敢踏上疗愈征程的你,他们更加软弱和绝望。

归因不是为了谴责,虽然其中可能伴有谴责的言行。归因是为了踏上疗愈的征程,没有归因不可能实现真正的疗愈。归因和哀悼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此要对自己有耐心,对他人也要有耐心。只有在完成归因和哀悼之后,才能采取有效措施重新抚养自己,重塑神经通路,消除那些引发痛苦的自动化反应,让心灵得到宁静,重启一个崭新的、健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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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钟
21天前
没有想到这个年代了,还有这么多人谈“原生家庭”而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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