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打来电话,让我看一份供货商发过来的合同,问能不能盖章回传。我第一反应是打开电子版合同,仔细审查然后告诉他能不能盖章。但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是以前他开发新产品的时候,因为不跟生产商签订合同,而被生产商用残次品糊弄,还不能维权,导致赔了一百多万的事情。
我一直希望他能够学会看合同,签订合同,因为毕竟,我们已经分居多年,公司的事务我参与得越来越少,总有一天他要彻底独立,或者他能让公司起死回生,重新发展,再找个能替他看合同、拟合同的人。
于是我让他自己看合同,自己决定。他当然是不愿意的,跟我争辩了几句之后,评价我“脾气差”——这是NPD 的惯用操控手段,如果你不服从他的指令,他就人身攻击你。如果你被戳中情绪点,跟他理论,他就享受“随意操控你情绪的主宰感”。并在他脑子里的《血包操控手册》里记上一笔:“脾气差”对该血包有效,然后以后经常用“脾气差”来拨弄你的情绪,满足他上帝一般的自恋感。
我不跟他争辩,直接把电话挂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打过来,问我要代理会计的电话,说是要找代理会计看看这份合同能不能盖章。我还存着一丝他能学会自己看合同的不死之心,因为这种供销合同非常简单,内容只有一页纸,几份合同也就是日期、合同编号、数量和金额不同而已。于是问他:“你自己看看合同能怎样?”
他说:“这几份合同金额我加了加总额不对,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他盖章。”
我说:“总额不对你去跟提供合同的人沟通啊,找代理会计有用吗?”
他又开始急眼,说:“我不知道那几张发票金额加起来是多少,那几张发票总额多少?”这是NPD的另一种操控手段——逻辑矛盾、混淆事实、扰乱你的大脑,让你觉得跟他对抗是一件非常艰巨非常麻烦的事情,而服从他的指令相对而言比较轻松,于是选择服从他的指令。
我说:“你不是自己加了总额不对吗?这事不是你自己跟供货商沟通的吗?我也不知道总额多少,你自己算算吧。”
我觉得让他自己学会看合同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了,那么以后即使我不帮他看合同,他自己被人坑,破财,这些后果我也都只能接受。既然如此,第一目标宣告终结,启动第二目标——别来烦我。
于是我说:“代理会计的电话,前两天我发给你的一张微信对话框截图里有,你自己找找吧。”然后被评价“更年期”。然后我把电话挂了。
跟NPD打交道的要义就是,对于他抛过来的任何情绪炸弹,都不接、不认同、不反应、不牵扯自己。要时刻提醒自己,他是个NPD,这是他的操控手段,对抗只会招来更多的炸弹和更多的对抗,终止NPD操控的唯一方式,就是让他看到自己所有的操控手段都无效。当然这并不代表下次他用着我的时候不会继续这样对我,但下次我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他,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维护我内心的平和。
网上有很多关于NPD 的帖子,大多是“NPD幸存者”发的,诉说NPD 的恐怖之处。作为一个“双NPD家庭”出身,又跟NPD维持婚姻关系二十多年的人,我算是一个比较典型的“NPD幸存者”了。在我看来,NPD没有那么可怕,虽然我的应激反应依然很强烈,但我已找到了疗愈之路,也学会了如何摆脱“血包”的“命运”。
NPD,他们从小被物化,被操控,关闭了“爱”的心门;长大后物化、操控别人。跟他们相处的方式,就是不要把他当成一个人,而是要把他当成一项事务来处理:一份条款苛刻又暗藏陷阱的合同、一项艰难重重的工程……这样想的时候,我觉得他们很可怜,但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只能将他们继续物化,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命”吧。虽然我不相信命运,但是连心理学都断言“没有办法治愈”的NPD,可能就是一种“命运”吧。不是神赐予的,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能这样想,因为我也有NPD的遗传基因和成长环境,但是我选择不做NPD。我相信他们小时候也可以选择不做NPD,但是他们选了更轻松更容易的路——坠落。
我一直记得一部短片《断崖》,一个女人背靠在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的斜面上,脚下是漆黑不见底的深坑,一个不小心就会滑下去坠入深坑。我觉得我父母、我前夫,和我,都曾是这深坑边上的人,但是我选择了坚持到底,而他们选择了掉下去。我选择了清醒而艰难地活着,而他们选择了滑落,变成“恶魔”。
对于小孩子来说,他们不懂什么是NPD,也不知道做出那个选择会面临什么结果,也许这就是人生的随机性、不确定性吧。你不知道眼前的两条岔路分别通往哪里,但是一条看起来比较容易,放手就行了;另一条充满荆棘,傻子才会去选那条充满荆棘的路。所以小时候的选择也无所谓对错,就是那样选了,然后就决定了一个人生。
所以也不能说他们选择了变成恶魔,只能说他们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中做出了比较轻松的选择,而结果就是成了“恶魔”。然而这个“恶魔”只是对特定“血包人”而言,对其他人可能只是一般人,甚至可能是天使。比如我妈,这世上大概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觉得她是好人。因为她将所有“恶”的一面都扔给了我这个“选定血包”,从而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心力在其他人面前扮演一个“大好人”。
比如老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连在供货商面前都是一味讨好,全无半点底气,压力全部给到我,损失全部自己消化。导致有时候我要去跟供货商态度严厉地交涉,而这本来不属于我的责任范围。后果就是在供货商眼里我是个“不好说话”的女人,而老王却是个“大好人”。有一天我们离婚,有人也许会说:“这种女人换了我也得跟她离。”但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可以看出,NPD的内心是虚弱的,充满恐惧的,所有针对血包的操控手段,都是为了投射或者发泄自己丑恶的一面,获取自恋供养,以维持足够的心力,去讨好世界,去做一个会被外界肯定、接纳的“好人”、“成功人士”。
明白了这个机制,也就不会再害怕他们,而是可以将他们当做一种绝症病人去看待,并学会用“灰色岩石法”、“扑克脸”、“坏唱片法”去应对他们,让他们在《血包名单》上将你的名字画个叉,以后跟你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