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欢这一期小酒馆。共同知识是个很有趣的概念,会随时代、地域和经历迁移。
共同知识类似跟 AI 交流的默认上下文。比如红灯停绿灯行,不只是我知道规则,我相信所有人也知道这个规则,所以我敢在绿灯时往前走,也预期车会停下。共同知识真正起作用,是在所有潜意识的行动里。
在组织、社区、品牌、关系里也一样。大家不用每次都解释「我们为什么这样做」,因为有一套默认上下文在底层。比如在有知有行,「投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这句理念,大家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其他同路人知道意味着什么,它就会变成共同知识。很多决策、表达、运营设计,无需每次从头解释。
共同知识也会老去。最近在折腾磁带、CD 随身听,发现很多符号最初是现实中的物品,后来变成拟物的图标,再变成没人知道来历的遗迹。比如保存按钮、收音机、胶片相机、挂断电话的红色听筒。形状依然在界面里我们每天使用,但背后的真实经验正在消失。
有意思的是,共同知识慢慢过时的阶段,不是立刻失效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保存按钮来自 3 寸、5 寸盘,但仍然知道它代表保存。这时共同知识从实物经验变成了符号的继承。再过一代,如果连这个符号都完全换掉了,它才会真正消失。
遗忘才是真正的消失。
共同知识更新换代,会产生陌生感。代际沟通里很多碰撞,主要来自共同知识开始更迭。比如一代人默认「稳定单位」是好生活的底层保障,因为他们经历过一个稳定稀缺的时代;下一代人默认「人生可以更换路径」,因为他们生活在职业身份流动更快、经济快速上升的世界。时代再次慢下来之后,又会重新讨论「该不该考研、考公」,稳定更值得追求,其实背后也是不同的共同知识。
AI 也是。很多人已经习惯「遇到问题先问 AI」,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还不是默认的生活动作。再过几年后,可能「不问 AI 先自己硬想」会像「不搜索先查百科全书」一样奇怪。当然,现在的 AI 也在快速更新大批量的共同知识。
共同知识是一种关系基础设施,是信任的前提。
信任不是凭空发生的。很多信任建立在共同知识上。我信任你,更多是因为我相信我们对一些基本规则有共同理解。比如守时、诚实、不占便宜、尊重边界、说到做到。
金融里更明显。用户信任有知有行,不只是因为某个产品收益,而是因为逐渐形成了一套共同知识:这里没有短期择时,不追热点,不把复杂包装成确定性,不用焦虑推动交易,投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同路人知道孟岩、雨白、小酒馆、长钱、温度计、长稳海,这些词背后有很多历史和情绪。新用户也许知道产品、理念,听过节目,但暂时还没有足够时长的共同记忆。
所以线下见面也很很重要,它能快速补全一层共同知识:原来这群人真的是这样讲话、这样开玩笑、这样对待钱和生活的。共同知识的形成,需要重复和仪式。
共同知识最容易被看到,是失效的时候。平时我们感觉不到共同知识,因为它像空气一般。只有当对方无法 get 时,我们才会突然意识到,原来这并不是普通的常识。
比如年轻人不知道软盘图标,外地人不知道城市的隐性规则,新用户不知道有知有行的梗,父母不知道 AI 的用法,团队新人不了解某个项目的历史包袱。共同知识一旦失效,沟通成本会陡然升高。需要补充背景、解释来龙去脉、重新建立语境,然后再等待对方用经历来体验。
所谓分歧,很多时候不是我们看法不同,而是我们本以为,对方也拥有同一套共同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