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开会遇到一个胖胖的西班牙小哥,英语磕磕巴巴,但真诚得很,用着翻译软件,慢慢沟通着。过程中,聊到了一些西班牙谚语。
> El niño del bautizo, la novia de la boda y el muerto del entierro.
> 洗礼上的婴孩,婚礼上的新娘,葬礼上的逝者。
大意是一个永远要抢戏的人。在洗礼、婚礼、葬礼是人生三个最重要的仪式,每个场合都有它绝对的主角——婴孩、新娘、逝者。而这种人,恨不得三个角色一起当。中文里有类似的谚语,但这一串西班牙语在表达这层意思的时候,又隐含了一份西班牙文化里对于这些意象的看法。
> Cuando seas padre, comerás huevos.
> 等你当爸爸了,你就吃得上鸡蛋。
意思类似"有其父必有其子"。中文也是,翻译过来很熟悉。但只有重新回复到西班牙语的原意,才能去体会到,哦,原来西班牙人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查了一下,才发现这种事(在不同的国家里,用不同的意象去表达同一套意思)学者早研究过,比较谚语学。芬兰人 Matti Kuusi 搞了个国际谚语类型系统,把全世界谚语按"故事内核"归类,识别出大约 700 种普遍类型——同一个道理,不同民族用不同的动物、食物、亲属关系去讲。
慢慢地,回过头来仔细想,才发现,AI翻译能做到词句一对一,但好像藏在语言背后那层画面、声音、温度,常常就这么没了。
再拓宽一点点,最近所有计算机/非计算机的人,都在不断推崇端到端。可有些时候,端到端反而把一些有可能出现的分支,全部都砍掉了,把藏在中间的那点东西磨没了。也许中间那一层,才是藏在文化/世界观背后的小巧思。
我猜在很久很久以后,可能会有这么一套考古学分类,专门讨论:当AI来临时,那些被悄悄消失了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