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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人员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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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之前，在ICU管的最后一个病人，也是胰腺炎。肺部问题解决不了，西北某大学医院和当地医院劝家里放弃。然后转了过来。病人女儿有情有义，就算她父亲做了一些不好的事，甚至到了断绝关系的地步，她说能理解父亲，不能不救他。他来的时候也是腹压很高，然后很严重的ARDS，肺可负张性很差，呼吸机能试的办法都试了之后，没人愿意给他担风险翻俯卧位，毕竟一翻身就血压低。这个低血压是翻身后胸腔压力进一步升高，回心血量减少导致的。我说不试就死了，然后联系他女儿，买了两个游泳圈，把肚子塞游泳圈里，这样可以缓冲压力，然后硬着头皮翻的身。这是在这个病人身上发生的第一件好事。之后便计划撤离呼吸机，但是每次都不成功，我焦虑又愤怒，还跟呼吸治疗师闹了不少矛盾，他说，一定是患者还有很高的炎症。我怼他，感染的病人多了，没说都要使呼吸机。后来证明，他是对的。之后不久的一天，这患者的腹部张力突然增加，这提示患者肚子里出现了新情况，但是小上级不这样认为，她看到患者的指标都在好转，也觉得刚做完 CT，不要再复查，我不同意，后面找了老大，硬去做了一个全腹的增强，果然肚子渗出多了不少。后边，就是爆发式的感染指标爆表，休克加重…得找外科。外科医生认为，这样的病人做手术会收不了场。的确是这样，老大自己联系的一位老教授给他做的手术，然后肚子里塞满了纱布回来的。因为肚子里弥漫的渗血止不住…如出一辙的病人，我见过的，都死了。他术后，每天都血压下降五六次…术中送的标本培养更是啥菌都有，血培养把ICU里的CRA三巨头集齐了（三种耐药菌，肺克，鲍曼，铜绿）。后来二期手术，取了纱布。这样的手术是救命的手段，就是把肚子里的坏死和脓清理干净，否则不可能活。但是每次手术对患者来说都是一次打击，需要重症医生从“解放前”甚至“原始社会”重新努力。笑死，他经历了氧合关、肾损关、感染性休克关，手术关……后来出血止不住。DIC on the way……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是没有信心了。还是，精简用药，把压血小板的药都停了，然后支持治疗……一定是女儿救了她父亲。后来气切后顺利脱机，都是脓汁的引流管里还有三根引流变的清亮了，我还把所有抗生素都停了（哈哈哈，就问谁敢）。女儿有遗憾是没有和父亲和好，她说父亲原来是很好的人。40天，70万（内行人一定不会觉得这个费用很高，的确我也在刻意压低费用）病人好转，离开了ICU。我不敢随访，因为这只是过了第一个生死之关而已。ICU医生，护不了自己的病人一世。最大的收获，就是对于这种病人，认识到了“肠道完整性”，是重中之重。48 180
- 前些日子，一个垂体卒中的病人，到神外不仅仅有动眼神经的麻痹，而且已经出现低血压和意识障碍的症状，外科给了100mg氢可，给了10mg地塞米松。后来急诊手术，术中病人生命体征就难以维持，术后转入我科，入我科血压血氧低的测不出来，很快就心肺复苏了，后来死了。这才是真正的垂体危象。当年管理过一个病人，巨大颅咽管瘤术后，垂体危象，当时用的有升压强心作用的药有多巴酚丁胺、米力农、去甲肾、垂体后叶、间羟胺，还有额外的400mg的氢可持续泵入，这个量并非文献报道的极量，但是也是非常的大的剂量了，还直接上了相当剂量的优甲乐，持续抢救接近一周，才相对稳定。这第一关，就已经绝大多数病人过不来了。后来耐药菌血流感染，爆发性休克，又紧接着升压强心四联用药，抗生素拉到满格，持续内毒素吸附，差不多又是一周，第二关才过来。一切向好，但是患者持续三系下降，不能排除药物所致，我把所有能停的药（诸如抗生素之类）都停了，仿佛曙光将至，但是在一天凌晨，患者突发室颤，复苏了50分钟。结果就是，低灌注引起的患者大面积脑梗，脑疝。后来进入到缺血缺氧脑病的管理，后来患者脑疝好转，尿量可控，GCS评分3分→5分。神外的大主任来看病人，问我管几个患者，竟然能把他治的这么好。但是某一天，突发尿崩，怎么用药都不好使，紧接着瞳孔无时无刻在变化，我知道他要走了。其实这个病人，救治价值可想而知，家属也明白病情，也接受结局，但是说不出口“放弃”二字。家属还是给我送了哈达和锦旗，我坚决不收，我说这个病人活不了，但是某天还是一大家子好隆重的来到了病区门口，这是我第一次收到锦旗。病人走之后，家属又到ICU来，告诉我，病人是作家，她后面会写完病人来不及完成的作品。然后交给我两本病人已经出版的小说，那小说里还有病人的亲手修改的笔迹。他从未带着意识睁开眼睛看我一下，但是手里捧着他的书时，仿佛看到了他正站在我的面前。这是我当医生因为工作的事第一次流泪。36 1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