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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迟迟
2天前
1991 年,日本泡沫破裂那一年,有一批人正好大学毕业。

往前一年,他们还是被企业争抢的对象。面试通过当天就会被请去居酒屋,公司怕人反悔,谈笑之间先把人"锁"住:请吃饭、送礼物、安排旅行,生怕毕业生去了别家。那套制度有个专门的说法,叫"居束"。

往后一年,他们撞上了战后最长的一场就业冰河期。

中间只隔了一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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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那代人的代价:一张过期的门票

那批人后来被称为"失去的一代"。

他们毕业时,整个社会正从泡沫顶峰滑向深谷。更致命的是规则:日本主流企业实行"新卒一括采用"制,几乎只招应届毕业生。这套规则看着中性,实际是把门焊死了——一旦毕业那年没挤进去,此后无论多努力,都很难再进大企业。

错过一次,就错过一生。

很多人不甘心,选择继续读书。政府也顺势扩招研究生,把就业压力往后推几年。结果是学历加速贬值:一大批人读完硕士博士,年纪更大,处境更难,还背上了助学贷款。所谓"高学历难民",就是这么来的。

正式岗位在萎缩,企业于是大量启用派遣工。同样的活,工资只有正式员工的一半,几乎没有涨薪通道,干得再久也转不了正。

收入断层之后,一切跟着断。

那是一整代人的生活收缩:不敢消费,买不起房,结不起婚,也不敢要孩子。结婚率一路下滑,少子化一步步加深。

"低欲望"这个词,后来被拿来形容这代年轻人,好像是他们天生清淡。其实是欲望被现实一次次驳回之后,人终于学会了不再开口。

这批人如今步入五十岁,打了几十年零工,没有攒下核心技能,也没有稳定的职业积累。一旦失业就只能回家啃老。父母还在,靠养老金勉强支撑;父母一走,收入来源断掉。

日本社会管这叫「8050 困境」:八十岁的父母,养着五十岁的孩子。等父母不在了,孩子面对的就是一片空白。

你看,这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做错了什么。他们读书、考研、打工、忍耐,每一步都在按既定规则走。只是红利、规则、通道,全在他们毕业那年同时改了。而没有人提前通知他们。

个人的努力在结构面前,变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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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在经历的,是同一类换挡

把镜头拉回我们自己。

去年的公开统计里,出生人口 792 万,是建国以来新低。适龄女性数量在减少,结婚人数在下降,这个趋势短期内很难逆转。与此同时,六十年代婴儿潮出生的那批人正陆续步入老年,未来十年,老年人口预计增加上亿。

"四个人养一个老人"的老说法,正在变成"两个人养一个"。

房地产那头,房价进入负增长区间。这个拉了二十年经济的核心引擎,已经明显熄火。物价端,GDP 平减指数一度转负,商品和服务价格往下走,行业里卷到你死我活。青年失业率起起伏伏,统计口径调了几次,但体感总是真实的。

唯一亮眼的是出口。新能源车、光伏、芯片这些靠工程师和技术堆起来的产业,出口表现强劲,贸易顺差创下新高。这是新的增长极,也是唯一还在强劲跳动的那根血管。

把这几件事叠在一起,方向其实很清楚:中国正在从"投资驱动",转向"科技制造驱动"。

而日本那代人的三件事,我们一件不落地撞上了。

过去三十年那套人生脚本——好好读书、进个好单位、买套房、等资产升值、把孩子送进更贵的学校——它赖以成立的前提,正在一条条松动。

学历不再是稀缺凭证,房子不再是稳定的资产,一份工作也不再是终身保障。

况且我们还多了第四件:AI。

凡是能被拆成标准步骤的岗位,都会被慢慢接手。很多人的工作性质,会变成给 AI 打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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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不是懒,是预期没了

理解了上面这些,再去看年轻人的躺平,就不会轻易下 judgment 了。

过去支撑各类资产价格的,是一套价值共识:房子会涨,学历值钱,努力有回报。这套共识在互联网时代瓦解得很快。各种投资品价格跌得稀里哗啦,暴富神话一个接一个破掉。

年轻人算了笔账:好像无论怎么努力、怎么勤奋、甚至牺牲健康,都看不到机会,也改变不了被技术替代的结局。当付出和回报之间的因果链断了,人对未来的预期就没了。

"我不愿意再为一场看不到赢面的游戏,付出我的全部。"

哀莫大于心死。当一个人不再愿意为虚无缥缈的前景去焦虑、去内卷,问题往往不出在这个人身上,而出在那个前景本身失去了可信度。

所以年轻人开始拒绝参与那个虚幻的经济循环——不买房,不背贷,不为虚构的价值接盘,不把自己的辛苦钱汇进别人已经排好的棋局。

我不想把躺平浪漫化,也不想把它污名化。

这条消费链被切断的那一刻,其实是一次非常清醒的止损。

但止损不是终点,止损只是让你先活下来。

问题在于,很多人止完损,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日本的 70 后,就是这么从"就业冰河期"一步步走到"8050 困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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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方向里,藏着普通人的一条缝

2016 年的云栖大会上,马云讲过一段关于未来三十年技术变革的判断。当时听像预言,现在回头看,大半正在发生。

他说,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的变革速度会远超想象,未来十年各行各业都会剧烈变化,处理不当甚至会引发社会层面的震荡。

他还提了五个"新":新零售、新制造、新金融、新技术,以及一种新的全球化格局。

其中最值得普通人反复读的一条,是制造业的转向:从 B2C 到 C2B,从"我造什么你买什么",变成"你要什么我造什么"。

个性化定制一旦普及,传统大牌的光环就会慢慢散掉。人们不再为一个 logo 付溢价,而是在网上自己拼凑出一套完整的、只属于自己的东西。真正的"私人订制",第一次变得没那么贵。

生产的形态也会变:设计在美国,制造在德国,组装在中国,销往全世界。全球协作,每个人都可以参与其中,满足自己的特定需求。

这套判断落到今天的就业市场上,就是 AI 正在吃掉一部分初级岗位。重复性、流程性、不需要判断力的工作,机器接手得越来越快。很多人的工作性质,正在变成给 AI 打杂:机器做主体,人做校验、补漏、兜底。

单纯靠执行、工时、熟练度换来的位置,护城河正在变浅。日本那批派遣工的困境,某种意义上是提前演示了一遍:没有核心技能的积累,工作年限再长,也换不来议价权。

这段话里还藏着一条很重要的缝:

过去四十年,红利是"规模"给的;往后十年,红利是"个体"给的。

规模化时代,你必须是体系里的一个零件才值钱。个体化时代,你只要足够独特、足够可被辨认,就有机会绕开体系,直接和世界交易。

这其实就是内容、手艺、专业、审美这些东西,为什么这几年开始变得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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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能做的,其实很具体

时代换挡的时候,个体不是完全无力的。只是发力点要换:别再把自己绑在旧叙事的战车上,避开和"孩子""房子"绑定的传统生意,尽早转向离出口、技术、养老更近的地方。

顺势者不是不努力,是把努力放在水涨的方向,而不是水落的方向。

第一,靠向出口。芯片、新能源、医药,这些靠工程师和技术堆出来的出口导向型产业,是当下唯一还在强劲增长的赛道。

第二,学会用 AI。AI 不是来取代你的,是来取代"只会走流程的你"。会用工具的人,和被工具用的人,中间会裂开一道很深的沟。

第三,看见养老。一亿新增老年人口,是未来十年最确定的刚需。这个市场不性感,但极其稳定,而且现在几乎没有人真正做好。

还有,别把人生意义全押在经济结果上。这一点我写过很多次。周期的低谷可能很长,如果你的全部价值感都建立在收入、职级、资产价格上,那周期一冷,你的精神系统跟着塌。

家人、朋友、热爱、具体的生活,这些东西不随周期波动。它们不是逃避,是底盘。底盘稳的人,才有余裕等下一轮春天。

也始终保持对速成神话的警惕。越是预期混乱的时候,越有人兜售一劳永逸的答案。我是相信长期和沉淀的人,像农民种地一样,一季一季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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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地悲观,具体地乐观

日本那代人的悲剧,从来不是"不努力"。他们中有很多人,比我们更勤奋、更守规矩、更能吃苦。可他们输在把全部赌注押在了一张已经过期的门票上——以为只要挤进大企业、拿住一份正式编制、买下一套房,人生就安全了。

门票会过期,能力不会。

岗位会消失,专业不会。

房子会贬值,人和人之间的信任不会。

所以如果你问我,这十年普通人该做什么,我只想给你三个问题:

第一,如果明天你所在的那个行业消失了,你身上还剩下什么?

第二,你现在积累的东西,是绑在"某个平台""某家公司""某个身份"上的,还是绑在你自己身上的?

第三,如果未来十年,规模不再是红利、个体才是红利,那你有没有一件"只有你能做、别人替代不了"的事?

这三个问题,答得出来,你就能在时代换轨的时候跳过去。

我们未必能选择自己毕业在哪一年、入行在哪一轮周期。但至少可以做一件事:早点看懂牌桌的规则变了,然后换打法。

时代从来不欠谁一个承诺。但一个人可以在任何时代里,选择具体地、清醒地、有链接地活着。这已经赢过大多数被叙事推着走的人了。

换轨的声响,只听得见清醒的人。

参考文献:
[1] 大前研一. 低欲望社会:人口老龄化的经济危机与破解之道[M]. 上海: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8.
[2] NHK特别节目录制组. 老后破产:名为“长寿”的噩梦[M]. 上海: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9.
[3] 马云. 2016云栖大会主旨演讲:五个“新”将影响世界[EB/OL].(2016-10-13)[2026-11-19]. m.thepaper.cn
[4] 国家统计局. 中华人民共和国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R/OL].(2026-02-28)[2026-11-19]. www.stats.gov.cn
[5] 日本内阁府. 令和8年版高齢社会白書[R/OL]. (2026)[2026-11-19]. www8.cao.go.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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