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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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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小囡 | 科技公司联创 | INFJ野生作家 | 咨询师
✍🏻公众号专栏:@罗迟迟
🎧播客:@半熟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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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迟迟
8天前
长假还没正式开始,我已经提前感到了疲惫。

不用打开朋友圈我都知道:铺天盖地的定位,配上九宫格美景与人像,再加上几篇中文表达明显力不从心、词不达意的小作文,即将把我的信息流填得满满当当。

我并不反感“一个人辛辛苦苦加班加点,攒上一年钱,到瑞士、意大利玩五天,顺手晒几十条朋友圈”这件事——因为我自己,也是这么做的。我只是对一件事感到无比厌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朋友圈里,好像只剩下旅游可以发了。

— 01 —

那个曾经像日记本的地方

2014 年,我刚从 QQ 迁移到微信的时候,一度非常喜欢“朋友圈”这个功能。

只能发照片或文字,旁边是一水儿的日期。比起内容杂乱无章的人人网和 QQ 空间,它看着干净、舒服多了。日后回看,就像翻开一本设计简约的书,每一页都夹着回忆。

因为被微信培养出了这样的用户习惯,后来在德国用 WhatsApp 时,我还对它“没有朋友圈”颇有微词:我的西语语伴换了新发型,想晒一晒,只能靠换头像让好友注意到;而我们,随手一发,朋友们就都看见了。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微信最贴心的设计。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看清它的另一面。

变化,是从微信通讯录开始膨胀的那一刻起发生的。

最初那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同龄同学圈,后来一点点扩展:初中同学、小学同学、大学同学,再往后,老师、父母、亲戚长辈、亲朋好友和网友陆续加入;等到实习、上班,因现实事务不得不添加的领导、客户、同事和前同事,更是纷至沓来。

到这时,朋友圈早已不再是供你自我表达的日记本,而成了一个公开发言的场域。

日记,我手写我心就好;可此刻的朋友圈要求你:说一句话,要同时给上面所有的人看见,而且——不能出错。

这是反直觉的,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因为在现实生活里,这些人根本不应该、也不可能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听你一个人讲话。

读研时上现代传播学,我学到过一个概念,叫“语境坍缩”(context collapse):社交媒体打破了线下彼此隔离的社交圈层,家人、同事、陌生人汇聚进同一个传播空间;原本只适配特定人群的一句话,一旦失去原有的场景与潜台词,就极其容易被误读。

线下的社交,天然带有“受众隔离”(audience segregation)。且不说社交本来就分层级、分圈子,人都只想和同频的人共振;就算是日常往来,你也会在面对不同的人时,下意识地切换身份、语气和话题,展示不同版本的自己。

和朋友在一起,可以尽情开玩笑、吐槽;和老板,只谈工作;和伴侣,可以聊最私密的心事;和父母,则向来报喜不报忧。

之所以敢这样,是因为这几群人不在同一个房间,彼此看不见。而朋友圈,把你房间的墙一面面敲掉,把所有房间打通成了一间大厅。同一句话,被好几组截然不同的受众同时读取——“语境坍缩”的戏码,于是每天都在上演。

— 02 —

当所有房间的墙被敲掉

家里出了点事,你却发了条旅游的朋友圈——“她怎么还有心情出去玩?”

工作忙到飞起,你发一句“好累”——“赚那么多钱,装什么装。”

晒成绩,是“显摆”;发悲伤,是“负能量”;天天发,是“刷存在感”;一年不发,又成了“这人心理是不是不太阳光”。

无论发什么,都可能被审视、被揣度、被非议。话语本身一个字没变,但支撑它的场景、潜台词和共同记忆消失了,含义,就被悄悄重写。

面对这样一群混合受众、这样一个复杂到近乎苛刻的表达空间,人们被迫开始了自我审查。

旅游回来想发个圈,发现忘了屏蔽领导,只好删掉、设好分组再重发;想吐槽一句今天真倒霉,还得先屏蔽爸妈和多事的亲戚,因为不能“传播负能量”;想对某个社会问题发表看法,发出前更要反复检查分组——谁知道哪个同事看了,会就此觉得你是个刺儿头、不好相处。

于是你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转向繁琐得令人疲惫的分组管理,付出极高的时间、精力与维护成本;要么干脆只发“安全区”里的内容,眼睁睁看着朋友圈一路滑向无聊化、无效信息化。

所以,并不是我们这群人突然变无聊、突然爱上了“秀炫晒”,而是朋友圈这个逆天、反人性的设计,对复杂而鲜活的人类,实在太不友好。

你的偏见,你看世界的角度,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你那个有趣的灵魂——一旦暴露在朋友圈里,几乎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 03 —

最理性的策略:不发了

翻到我 2014 年的朋友圈,那时候我写的都是些什么?吐槽应试教育,diss 韩寒,为自己上不了 UWC 而暗自悲痛。而且,还总能收到同好认真写来的、大段大段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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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今天,你能想象有人在朋友圈扔下这样一段长文字,还能收到高质量回复吗?

算到最后,大家共同发现了那个最理性的策略:不发朋友圈了。

或者,一年只发几条绝对安全的内容——比如出去旅游时,定个位。

当各种复杂内容陆续退出,朋友圈里剩下来的,可不就只有广告、旅游、奢侈品、结婚、吃喝、晒娃,以及那句“今年工作辛苦了,感谢领导的栽培、同事的信任,明年再接再厉”了吗?

整个 Feed 进一步失真。还留在场的人一看:怎么全是广告和秀炫晒?干脆把这个功能关掉,不看了。

至此,朋友圈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负向选择闭环。也正是在这时,我才看清它机制设计上那个重大的结构性缺陷,开始想念 WhatsApp、Line 那种“只有沟通、没有晒圈”的软件。

一个海外年轻人,可以在 WhatsApp、Line 上恭恭敬敬地回老板:“好的,收到,我马上去做。”转头就在 IG 上吐槽:“救命,加了一整礼拜班,老板简直毫无人性。”因为两个平台的观众群体,几乎完全不重合。

而要是你刚在微信里回完领导的消息,转头就去朋友圈不分组地发一句“特喵真不想上班”——那我敬你是条汉子。

臃肿的朋友圈,发言的人累,看的人,也累。

— 04 —

我们曾经拥有的

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总有人怀念 QQ 空间和人人网。对深度经历过那段日子的我们这一代人来说,那真是一段非常特殊、生机勃勃的互联网经验。

我当年花过不少心思布置 QQ 空间:从主页到模块,从日志到说说,从留言板上的“踩踩”,到一本本相册的命名,每一处都有本尊贵黄钻用户的“小巧思”。像我这种不吐槽不痛快的人,几乎天天都要发说说:今天骂数学老师,明天发一段言情短篇小说的开头,后天再来一条吐槽,下面动不动就是几十层楼的评论。有一次,一个日语段子直接把我空间的访客量冲到了十万加,吓得我赶紧把空间设成“仅好友可见”。

回想起来,那更像是一个只属于我的房间,而我,邀请朋友们一起来开 party。

而朋友圈,更像一个随时被所有认识你的人审视的演讲台。你腹背受敌,正襟危坐,战战兢兢,连一个手势都要先想上三遍。

所以“为什么朋友圈只剩旅游”,并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而是所有人在这个结构里,被一步步推着、共同造就的结果。

旧人不知我近况,新人不知我过往。

— 05 —

朋友圈的暮年

早期的朋友圈,是“分享我的生活”;如今,它越来越像是在“管理所有人眼中的我”。

并不是现在的生活没有了趣事,只是我们不再那么渴望别人的点赞与认同。时间长了就明白,很多情绪本就很难被旁人真正理解;而真正在意你的人,也从来不需要通过朋友圈来认识你。于是慢慢把生活收回自己的世界,安静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把心事,留给自己和少数亲近的人。

与此同时,其他社交平台也悄悄接过了朋友圈曾经承担的功能:在知乎输出深度思考与专业分享,台下坐的是同行和前辈;在小红书写生活攻略、提问求助,遇见的多是兴趣与处境相近的陌生人;在豆瓣写书评,在微博讨论爱好。每一个平台上的自己,都用着不完全相同的 ID 和画像——而它们,都是真实的你身上的某一个切面。不必在任何一个地方演完整的人,于是每一个地方,你都敢说点真话。

至于朋友圈,大家共同的心声,只剩下两句:

算了,我不演了。

你们演的,我也不想看了。

参考文献:

秦艳华、王元欣(2019).《社交媒体用户的媒介素养探析——从微信朋友圈的「观众隔离」现象谈起》.《中国编辑》,2019(10):21-26.

张杰、马一琨(2022).《从情境崩溃到情境再分离:社会-关系情境中的用户社交媒介实践——基于微信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的研究》.《国际新闻界》,44(8):28-48.

晏庆合、操瑞青(2023).《新私人书写与公共化:社交媒体用户自我呈现中的「隐而不退」实践》.《传媒观察》,2023(10):66-76.

吴漾、武俐、牛更枫等(2020).《微信朋友圈使用对大学生抑郁的影响:负面社会比较和自我概念清晰性的作用》.《心理发展与教育》,36(4):486-493.
观点启发:知乎答主 张水瓶(中国台湾)
10
罗迟迟
9天前
前阵子看完闫妮、叶童、倪虹洁同台飙戏的《活色生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我妈张女士。

和电影里的薛宝梅、蒋芳芳、梁美心一样,张女士也是地道的上海女人,也正步入退休生活,奔赴人生的下半场。

薛宝梅在相亲角被叫“老阿姨”也不恼,继续认认真真寻自己的伴;蒋芳芳被年下恋闪了腰,拍拍灰继续过日子;梁美心守着空荡荡的洋房,慢慢学着跟回忆和解。她们让我看到,五十多岁依然可以重新出发,也可以学会拥抱自我。

生活里,张女士亦是这般有生命力的存在。

没有电影里那种跌宕起伏,但她把寻常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她会为一片好看的晚霞驻足,会在菜市场为两块钱认真还价,转头却花大几十买回一大束百合,插进客厅的玻璃瓶。会每天不厌其烦地转发养生文章,叮嘱我多穿点、早点睡、别熬夜,然后一转头把我mute掉。

正是因为张女士,我才如此喜欢《活色生香》。它拍得太写实了。以前拍银发一族都是家长里短、鸡零狗碎,一辈子围着灶台转。上海老阿姨才没这么小嘎巴气,好伐?伊拉吃过用过的,比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考究多了。

而且上海女人碰到事情不会哭出呜啦。像薛宝梅一样,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她总重复一句台词:“我不怕这个世界了。”我特别动容。因为即使到了五十多岁,生命里还是会有很多手足无措、没法从容应对的时光。如何度过这些瞬间,才真正映照出一个人的底色。

张女士没说过这么有哲理的话,但她的确身体力行。我6岁那年,她一夕下岗。不知那时她是否感到无助,但她为我选择“不怕这个世界”——进修、考证、学习,连换12份工作,最终做到executive的位置。

咱上海女人,摆得平,搞得定,拿得起,放得下。

走出影院时我还想,这个片名极好。“活色生香”四个字,就是对张女士最贴切的写照。

活,是永远鲜活的心境。晨起喂猫,种花收拾,平凡日子被她过得生机勃勃。

色,是独属于她的风骨。任岁月如何变迁,始终坚持自己的审美,不讨好、不盲从。

生,是安静却蓬勃的生命力。她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标准。时光缓缓流淌,却始终向阳生长,生生不息。

香,是岁月沉淀的暖意。是洗衣液干净的味道,是厨房烟火的味道,是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是我走遍世间万千风景,回头依旧最安心、最治愈的归宿。

亲爱的张女士,生日快乐。

你是一个在“妈妈”“妻子”“女儿”的身份里奔波多年,依然没有把自己弄丢的小女孩。

愿你岁岁无忧,永远自在。

永远,活色生香。
00
罗迟迟
10天前
这个九月,讣告来得很密。

我们接连送别了数位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陪伴几代人成长的名字,相继悄然退场。

每一次这样的离去,社交网络都会掀起一场关于生命意义的全民讨论。评论区里,总有一句话被反复端出来,慰藉所有人:

人生不过三万天,能安然走完这三万天,就是最大的胜利。

这话听着通透,但我从来不认这套活法。

我当然知道那个比喻——健康是人生唯一的1,名利、热爱、成就,都是后面的0。1没了,后面再多0也没有意义。

可人生的真谛,从来不是死死抱住一个孤零零的1,蹲在原地,哪儿也不敢去。

如果空有漫长寿命,却没有自我创造,没有滚烫过的瞬间,这样的"活着",不过是岁月养的傀儡、时光收的附庸。

千年老龟静默蛰伏,没有人羡慕它的长寿。世人真正敬佩、铭记、反复念叨的,从来不是活得最久的人,而是那些最热烈、最清醒、最尽兴的人。

48岁的大S,41岁的张雪峰,63岁的刘欢……单看寿命,都算"早"。可看生命的密度,他们早就回本了。

尤其是刘欢先生。短短六十三年,他生命体验的进度条,早已跑过世间95%的普通人。《少年壮志不言愁》《亚洲雄风》《从头再来》《我和你》,他的声音长在几代人的记忆里,并且还会继续传下去。活过,爱过,深耕过,绽放过。
够了。

我想,人生最好的结局,不是活得最长,而是不负此生。

反过来,一辈子谨小慎微,活在条条框框里,困在世俗规训的枷锁中,把"好死不如赖活着"奉为圭臬,为了一个虚无的结果,牺牲掉所有鲜活的过程——这样就算安稳活过百年,其实一天都没有真正活过。

人生本无结局。所有结局,都是殊途同归的黄土一抔。

世间所谓的上进、努力、坚持、奔赴,本是为了让过程更丰盈一点,而不是让你为了一个缥缈的结果,把过程整个献祭掉。

没有过程的人生,等于没有人生。

我们这一代人,其实正在活成人类历史上最保守、最刻板的一代,还不自知。

长期的独生子女环境,加上父母辈满到溢出来的焦虑,从小就把每个人往"必须成功"这一条路上赶。久而久之,人人都活成了容错率极低的样子。整个社会弥漫着一股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味道:你要么混出个人样,要么等于白活。中间没有第三条路。

于是所有人都在算。

每一个选择,先反复权衡利弊;每一次交付真心,先计较得失回报。终于把鲜活的人生,硬生生过成了一张冰冷的资产负债表。

高考填志愿,先查哪个专业分数高、哪个行业还在风口;找工作,先比户口、薪资和稳定度;就连喜欢一个人,也要在心里悄悄列出清单:家境、学历、性格,一项项打分。每一项都算得明明白白,唯独没人停下来问自己一句:我,到底开不开心。

可真实的世界,根本不是这样运转的。

你考砸了,天不会塌。你被甩了,心碎一阵子,然后照样吃饭睡觉。你没找到好工作,饿不死。三十岁还没结婚,四十岁还没买房,五十岁还在重新开始——恭喜你,你还活着,而且大多数人,都和你一样。

人生的容错率高得离谱。只要大错不犯,小错尽可以不断。你揣着一身完璧之身走到终点,一辈子都在较劲"我到底有没有做错",最后带着清白去见上帝——上帝会给你发小红花吗?

不会。

上帝只会问一句:你来是来了,可你活过吗?

所以,别算了。算来算去花掉的那点时间,够你好好活好几回了。

当然,这种紧绷,根子上是因为周期变了。

大多数成熟行业,早就饱和得转不开身;一个新兴行业,甚至撑不到一届大学生读完四年,就拥挤不堪。很多行业十几年没涨过薪,学历门槛倒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上升期遍地是机会,门槛没那么高,因为到处都缺人——有能力的要,胆子大的也要。饱和期呢?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凭什么轮到你上位?

打个不怎么恰当的比方。

你在石器时代把打制石器的手艺练到满级,神祇一声令下,你可能就被掳走,去给库施人暖被窝了。象形文字认得再溜、金字塔施工再精通,也救不了你。可到了古典时代,光景就不一样。柏拉图要建理想国,会希腊语的都要——管你是罗马蛮子、斯基泰人还是波斯人,能上辩论台诡辩的,统统都要。

周期不对的时候,你越努力,越是在错误的棋盘上落子。

刘欢当然才华横溢,但他也是被时代挑中的人。

他可能是中国大陆流行音乐史上,最后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全民歌手"。今天的周杰伦、陈奕迅,或者任何一位顶流,都很难再算"全民"。刘欢那一代人的歌,是借由央视、亚运会、奥运会这种国家级大众媒介,直接灌进几亿人共同记忆里的。

这样的歌手,往后很难再出现了。因为"所有人同时看一台电视"的社会,已经不存在。今天一个歌手可以拥有五千万粉丝,而另外八亿人,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这不是谁的错。媒介变了,人群散了,一个大广场被切成了无数个互不相通的小直播间。属于他的时代,给了他一副足够广阔的棋盘;而我们这代人,得习惯在更小的棋盘上,自己给自己找出意义。

那么,来到这个周期的我们,到底该怎么活?

我的答案还是四个字:丰富体验。遍历人间。

没办法上天下海,就在日常的深度里活出滋味。留在一个自己玩得舒服的游戏里——赢了也舒服,输了也舒服——然后玩下去,玩个痛快。

登不了雪山,就把楼下那条街走透,记住春天里第几棵树先发芽;去不了远方,就认真做好一顿晚饭,把一首喜欢的曲子听到会哼。生活的深度是可以自己一凿一凿凿出来的,不花钱,也不挑周期。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两件热爱的事,成一两件无愧于心的事。不必取悦世人,不必追求盛名,只求自我认可、自我满足、自我圆满。

往深了说,人生最珍贵的,不是健康、时间、爱这些单项,而是它们背后同一个东西——

本真性。

说人话就是:你对你这条命,有没有著作权。

即在不可逆的有限里,清醒地选择,并承担后果。

萨特说,人是被判处自由的。意思是你逃不掉选择。你不选,也是一种选。把选择权交给父母、老板、算法、朋友圈,那同样叫选——只是选完之后,你不肯认账。
大多数人到死,都在演别人写好的剧本。角色演得再好,也不是作者。

本真性,就是把著作权拿回来。

哪怕只拿回一页。

这件事,刘欢做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他曾在对外经贸大学的课堂上,讲过一段关于音乐的话。那不是一个明星在舞台上对着镜头说的,而是一个老师留给学生的临别赠言,也是一个人留给同类的最后告白:

"音乐真的没有什么作用。我们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们看到西方音乐走来的这个历程,看到了这么多美好的音乐,这么多优秀的音乐家不断地努力。但是怎么了?音乐没有消除过贫困,没有阻挡过战争。那些缔造出那么美好音乐的民族,他们照样去屠杀,照样劣迹斑斑。音乐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音乐可能又有作用。有作用就是在我们心底,因为我们爱它,我们可以留住一个随时可以去盼望美好的希望,一个希冀而已。实际上,音乐和所有的艺术在人类文明中的位置是一样的,就是一个不停地对美好的追问和探索。这就是有生命力的文明为什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延续生命力的原因,因为人们心底需要这种美好。而且我们看到的这个世界,我也不敢说它比以前更美好了,还是更不好了。但是我们只有一点可以告诉自己:如果我们更喜欢音乐,可以让我们自己更幸福、更快活。这就是我们在一起了解音乐所能达到的一点点、一点点的目的。所以,我能告诉大家的话就是,希望大家以后爱音乐,它能给你们很多快乐。"

一个在讲台上站了三十年的人,一个把音乐当成一生追问的人,从业半生,盛名加身。临到告别,他没有谈自己的成就、地位,只是平静地说:爱音乐吧,它能给你们快乐。

洗尽铅华,只余纯粹。

这就是本真。不是非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不是非要万人敬仰,只是在属于你的那方天地里,对着属于你的那群人,说出你真正相信的话。

这就够了。

大多数离别都是猝不及防的。所以在还能爱的时候,去爱。在还能选择的时候,去选择。在还能活的时候,真正地活。

活成自己的作者,而不是别人剧本里的角色。
58
罗迟迟
14天前
罗迟迟
14天前
回望二十多岁,如果要我说什么是我完全不后悔的一桩投资,那一定不是读研,不是留学,更不是上班,而是做了自己的内容和产品。

年轻人最大的幻觉,是以为世界欠你一个未来。而其实你要做的,是抓紧时间建立一个能持续为他人解决问题的价值交换系统。

对社会来说,钱,或者说资源,就在那儿,总要给人的。凭什么给你?你要拿东西出来交换。但年轻人能交换什么呢?青春和时间?人人都有的东西,太廉价了。

所以这时你要做的,是抓紧把时间变成作品,去定位一个自己在社会上的位置。当你的作品给你定价,社会会自动付钱。但如果你没有作品,你的定价就是“普通人”,社会只会给你按最低一档去定价。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我小红书1k粉时广子报价200/篇,5k粉时报价600/篇。我的工作量没有任何增加,单位时间内产出的ROI却一下大幅提升了。

况且,你还可以借助内容平台,实现“社交资本”的初始积累,逐步实现“个人垄断”。

就像张宁在《创作者》中写的:“内容正在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而隐秘的力量,可以无声无息地逆转一个人的命运,也启发了无数聪明的头脑和善良的灵魂。”

作品帮助人们在陌生的环境中对你快速建立信任。有了信任,就能打造内容品牌,再逐步建立商业模式。

太多人把青春花在向内探索、自我提升上,痴迷于寻找所谓的热爱,规划完美的履历,参加各种看起来高大上的活动,试图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精致的艺术品,然后等着世界、大公司看见你的优秀来收购。这种思路从根上就错了。

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了。一块砖就能砸死无数清北复交的时代,世界早就不care你是什么,你环游过哪些国家,有多少证书,爱好有多广,消费过多少高奢体验。它只看你能为谁,在多大程度上,解决什么具体的问题。

所以,年轻时应该尽量忘掉那些宏大的叙事,忘掉一步登天的幻想,去做自己的作品,然后发布出去。

很多人天天把热爱挂在嘴边,但热爱是最不靠谱的东西。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只有搭建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系统,持续产出你的作品,热爱才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落地的解决方案。

随后你会发现,机会开始主动来找你,因为你已经成了一个圈子里公认的、能“成事”的人。现在整天谈个人IP、个人品牌,这些都不是靠吹牛建立的,而是靠你一件一件作品堆积起来的口碑。

Talk is cheap, show me your works.

都知道现在就业难、挣钱难、年轻人千难万难,但世界的真相很残酷。别人顶多可以共情一下你不容易,没人会来拉你一把的。你想要的一切,都要靠等价交换去获得。而最便宜易得的筹码,就是你的作品。

做自己的作品,退可以让你在昏暗的人生中不忘初心,进可以用创造力获得关注和成功。这件事本身就很疗愈了,赚多少钱都是捎带的、次要的。

再进一步说,人这一生的存在,都仰赖于你的作品。

每个人自诞生之初,都是面目模糊的。兴许在幼年期,你会觉得自己是世间的独一无二。而随边界的扩大,你开始看见,自己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珠——连弄潮儿都不是。你是无名氏,是Nobody,是和所有其他人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分别的存在。

但当你有了内容,有了作品,不管是发短视频、录一节课程、开发自己的APP,还是写文章、出门运动拍vlog、发行单曲、跳舞,哪怕是持之以恒地摆烧烤摊直播,或者给自己化个美美的妆出门吃漂亮饭出片发圈,你终于开始有了形状、轮廓、follower,你的面容逐渐清晰。

你有名字了。你开始存在了。

出生时父母赋予你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就像一串识别你的代码。之后你用内容和作品定义的,才是真正的你。

就像获得脱口秀大会冠军的周奇墨,我们可能一时想不起他的真名,却记得他在台上讲的那个关于“listen to 掰掰”的段子。就像那个在工地弹钢琴的农民工,我们不记得他叫什么,却记得他手指触键那一刻,整个人发光的样子。你可以是残疾人,但当你写出摄人心魄的句子时,你就成了诗人余秀华。你可以是农村妇女,但当你说出“我宁可痛苦,不要麻木”的时候,你作为刘小样被世人记住了。

如果他们没有“作品”,就没有独特性辨识度,就没人认识他们,他们就不存在。

你以为你之所以是你,是你自己造就的。但其实,是你的作品定义了你。是你的作品,将你和其他人区分开,让你独特起来。所以,创作作品的同时,你也在创作你自己、创作你自己的名字。你通过你的作品和世界对话,世界也通过你的作品来理解你、认识你、定位你。

很多人对做自己的内容、作品有误解,好像这就是为了搞钱,觉得要先搜集需求,再做个大众需要(maybe只是你以为)的东西,然后咣咣收钱。我们讨论的是创作、做作品,而不是做生意。

创作最关键的是“由心而发,为己而作”,而不是迎合市场、他人的需求。

不然你是很难坚持的。哪怕初期有的流量很好,到后面你也会生出“我到底是在干什么”的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是流量的工具人,而不是你自己。

一切从“你”开始。“你”就是你的创作:用你擅长的方式,表达你想要表达的内容。

然后你就会明白,作品的成功与否,完全取决于你,你这个人。而不是歪门邪道的方法。你有意思,作品就有意思。你有个性,作品就有个性。你有辨识度,作品就有可辨识度。

我和别人哪里不一样?你要细细想想。你的人生,将从得到答案那天,重新开始。

人是不是只能通过“作品”成功?当然也不。你大可以去当官走上人生巅峰,去开咖啡店奶茶店花店实现财务自由,去炒币做量化交易变身人身赢家。只是以上这些事,要不门槛成本太高,要不需要每一步都踩中风口的好运。只有做自己的作品,门槛低到一部手机就够了,而这却可以撬动千军万马。

在我看来,这无异于年轻时最值的一项投资。
00
罗迟迟
15天前
所有焦虑工作问题的人,都不要到网上寻答案。因为网友能给出的答案方向无非就两种,要么说“你就是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衫”、“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去工作”,忽悠你体力劳动“是个人就能干”;要么就骂你活该,“谁让你不考公考编,谁让你太差了/太菜了,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每次刷完这些回答,除了脑瓜子嗡嗡的、心里堆满垃圾情绪,除此以外一无所获。当然,指望网友无偿帮忙指出一条路也不现实,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最好还是付费给专业的咨询师。

但正是这些评论,让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不适合自己工作的人,在无休止地折磨自己?

先聊聊第一种说法。“是个人就能干”,是本世纪最大的谎言。

所谓“是个人就能干,只是因为入行所需的学历经验不高,但它对人的性格气质、先天禀赋的要求,其实是更隐性的一重门槛。

无论吉祥三保还是铁人三项(备注:吉祥三保=保安保洁保姆,铁人三项=外卖快递网约车),这些体力劳动都不可避免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你是无法选择客户的,难免要承受来自他人的恶意。这对高敏感人群来说,是日复一日的凌迟。

像村上春树写的,“服务业是一种无法挑选来客的行当。不管来的顾客是什么人,只要不是太糟糕的,都得笑脸相迎热情招呼:'欢迎光临!'出于这个缘故,我邂逅了千奇百怪的人物,也体验了难以想象的事情。在这样的生活中,我率真而积极地吸收了各色各样的东西。”

这大概也是他后来关闭酒吧的原因,即使酒吧的收入并不错。

和村上一样,独处的愿望也长久地留存在我心里,任何人多嘴杂的环境我都受不了。上班以后我也是solo来去,除了工作场合,我一天中大多数时间只安静独处,不和他人有太多接触。

我先天八字身极弱(弱到从财),叠加我自幼阅读过度、思虑过重,高敏感会让我将所有人的眼神语气表情动作尽收眼底,对方稍不友好,我就会立刻开始内耗;思伤脾,导致我是典型“低精力老鼠人”,CPU烧过头,身体就容易累;然后因为我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书、想事情、写东西,现实里就表现为慢半拍、没眼力见,用爸妈骂我的话说,就是“眼里没活”。

因此,我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挣不了体力劳动的钱。虽说我的体育并不错,但我知道自己其实不具备从事这些工作的需要的其他禀赋。

每回看到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接单打料摇奶茶的服务员,开滴滴只能将就垫吧一口导致得糖尿病的司机,一遍遍叫号办业务的窗口工作人员,处理形形色色人等报案晚饭也来不及吃的民警,左手卸件打单贴码右手发短信的驿站老板,哄着一群孩子吃饭睡觉做游戏的幼师,忙于填写表格收发文件接打电话的行政工作人员,我都觉得众生皆苦,同时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代入自己想想,这些工作,恐怕我干不了两天就会被开除吧......

身边有些朋友就跟我反过来,他们会在体力劳动中寻到心灵久违的宁静。比如一个去澳洲拿WHV签的朋友,她之前读到博士,却在国内学术氛围里险些抑郁了。澳洲轻松不卷的体力劳动,让她感受到久违的work-life balance和自由。还有,前段时间新闻上火出圈的31岁辞去珠海三甲医院的工作去送外卖、做早餐、到酒吧驻唱的医生,我觉得她也是循了心之所向,去适合自己的土壤生长。

毕竟,人在不适合自己的工作里毫无魅力。有的人就是只能做适合自己的行业,不是什么行业都能做的。

再看看第二种说法,“你可以去考公考编”。难道,编制真就是万金油、版本答案、究极解法吗?

这点我可太有发言权了,毕竟,我也是走过弯路的。但现在我很感激那段弯路,因为它的确让我发现自己许多认知上的误区。

比如,从前我以为能力是通用的,一个人只要实力够强,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后来我才慢慢看清,“能力”这个词在一些体系内,本身就是任人打扮的小标签。他说你有,你就有,他说你没有,有也没有。

《史记》写淮阴侯韩信,说他在项羽手下只能当个执戟郎中,连个像样的建议都没人听。换到刘邦那边,直接拜为大将军。同一个人,能力一点没变,变的是系统,是环境。

因此,你在A系统里被定义为“能力不足”的那个特质,换到B系统里,可能恰恰是最稀缺的资源。

很多人在体制内干到中度、重度抑郁,工作本身的压力是一部分,对自己的无休止审判才是主因。他们内心深处觉得,自己连公务员这么“躺平”、这么“被保护”的工作都干不了,你文弱书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到外面不更得被妖魔鬼怪、市场化的洪水吞没?

这个判断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前提假设——好像公务员是工作能力的最低门槛,好像全天下的工作按难度排列,公务员在最最底下。

但真实的生活从不是这样的。同一份工作,不同的人评价可以天差地别。我以前选电影课的时候,只喜欢当编导和演员,最不喜欢剪片子,发现我有的同学就反过来,极爱做剪辑这样的细活;我也不擅处理行政事务,但我就见过特别耐心、特别适合从事行政工作的人,比如研究生时候的某同学,每次小组作业ppt都校对都是他做的(现在也AI代劳了)人家离职时所有同事都特别不舍,说再也见不到这么优秀的行政了。

体制内岗位从头到尾筛选的,从来不是能力强、有创造力的人,甚至不是在找聪明人,只是在找能把自己削成标准件的人。你适配这个系统,就如鱼得水,你不适配,能力再强也是煎熬。就像一颗螺丝,你是六角头的,这个孔偏偏要十字的。不是你这颗螺丝不好,是形状不对。

有人会反驳我:你知道公务员现在有多难考吗?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但考试再难,也不改变这个体系的本质。这是一个适配性测试,而不是能力竞技场。你分数再高、能力再强、排名再靠前,只要你的服从性不够高,不能在重复中不崩溃,不能忍受日复一日被磨掉棱角,那你依然干不长久。

这不是因为你太差,只是不适配。体制内需要的核心素质叫稳定和服从,而你的能力特质可能是冒险和决断,另一个人的是审美和表达。你和她都在这项核心素质里拿了不及格,不代表你们在其他地方也做不好。

只是,人在不适合自己的工作里,毫无魅力。

我的合伙人以前工作时,被评价为不会来事、情商低的程序员。出来创业开公司做咨询以后,客户最信赖的反而就是他。理由特别简单,因为他这个人说话直,给的方案没有水分,不浪费大家时间。

你看,同一个特质,在体系内叫“不会做人”,在市场上叫“靠谱”。

所以,不要被外界的单一评价体系定义了。好像人生只有一条赛道,要么进体制当人生赢家,要么就是废物点心。但凡你还活在这套脑回路里,你做什么都会否定自己。因为你永远看不见自己的优点,永远在拿自己的短板对标别人的长板。

走过弯路以后我就意识到,自己不能随便找工作。我这性格干自己不适合的体力或体制工作,要么被扫地出门,要么干到抑郁。

但有些工作干不了,不等于什么都不干。我没有一日真正躺下或停止过探索。认定自己适合干什么以后,我就直接转行了。因为我知道,这个行业需要的特质我从小就有,只要补上专业知识就能干。我可以为了自己适合的工作吃一切学习的苦,但我无法为了一份不适配的工作削足适履,把自己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隐私关系,我不会在网上透露具体的工作内容或个人信息。总之这项工作是适合我的。我不认为“这也不行,那也不干”是能力低下的表现,只是有的人适合的范围广,有的人适合的范围窄罢了。

工作一定要适合自己。毕竟这是我们一天中相伴时间最多的事,几乎等于我们的半个生命。

至于什么工作是适合自己的,这个答案不会在短期内看到。它大多发生在碰壁之后。

就像纳瓦尔年轻时被纽约一家大律所开除。就像我曾经走过的弯路。当时的心情一定很沮丧。但回过头看会发现,这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最好的事情之一。如果没有外界的助力,大概率还会在原来的地方浑噩度日。

人们会喜欢你、靠近你,一定不是你人情练达,而是因为你在发光。命运始终不会亏待一个在复杂世界里保持自我的人。

长远来看,每个遇见你的人都想与你合作。你本身就会成为一个“市场中心”:有更多的信息、信任、声誉,生意水到渠成。所谓“我本无心求富贵,奈何富贵逼人来”,这就是复利带来的效应。

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生态位。只要因势利导,就一定会被力量推到某个位置上去。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认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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