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有一些无法释怀的小事,比如因为父母创业,我留守且住校,一年才能见上两面,常常缺爱,无人关怀,好想念爸爸妈妈啊。
高中时我一度怀疑我父母是不知道我的学校大门在哪儿的,但有那么一年,他们路过看我,我正在校外和同学吃刨冰。飞速到了校门去找父母,我爸看着我手里的冰,在同学面前很厌恶的骂我为什么要吃冰的。
一年不见,我以为他们会说想我,但总是一见面就骂人,暴躁且不顾场合。这样的小事多了,加上没有生活在一起,渐渐的,我对父母的信任也消失了。
直到昨天我去学校接孩子放学,看到橙橙校服又泼满了不明物体,谁懂我早上刚在家里洗了根本洗不干净的校服。重要的是,他们的校服是定制的,不好买。孩子问我:妈妈,怎么眉头紧锁,是不是看到我又弄脏校服,你焦虑了。
真的,一瞬间,子弹正中眉心,我看到了 20 多年前,在学校门口骂我的爸爸,他只是焦虑,因为好久不见,因为一见面就撞见我吃冰,他说不出想念,更焦虑了。
他无法做到又陪伴又养家,无法面对自己的弱,更愧疚了,愧疚全部化为焦虑,焦虑化为攻击。攻击是因为自己做不到陪伴和照料,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弱,就无法面对孩子的弱,他希望我强,我能按照他的意愿照料好自己。这一切的出发真的是爱。
而作为常年被分离的小孩,几乎没怎么感受过父母之爱和照料,接受到的全是暴躁和不接纳,用了一大半人生来消化,接受他们始终看不见我,始终只看见自己的难,这是我的命运。
人生海海多少由不得自己啊,爸爸有他的局限,我有我的局限,这是我们的命运。
人要看见命运,还要臣服于命运。人太渺小。
今天人到中年,我爸快六十了,我们才能互相看见。因为我看见了自己对孩子的焦虑,也是真的不希望他每天穿着脏校服去学校啊,只是希望你干干净净,在新学校顺顺利利,受欢迎。我也知道我可以更豁达,但这担心的局限性就是我的爱。
最后橙橙对我说:妈妈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明天我再注意些就是了!
我说好,还有今天开始自己洗衣服,你要去洗,才知道哪些污渍是需要好好注意,不能随便泼的。我们也不能穿一件扔一件,别真的浪费。
他说👌
我和爸爸解不开的症结,在我和孩子这里轻易解开了。
只此一刻就能原谅命运,心里生出了很多感谢,谢谢爸爸创造的一部分物质条件,让我和孩子不必重复分离。
人到中年,慢慢不再把语言当回事儿了。
世界也变得不一样了,发现从前看到的世界太狭小了。
人类太渺小,太弱,爸爸有他的弱,我也有我的弱,原谅一切的弱。还要原谅命运。
语言不能让我们彼此看见,语言不能抵达的地方也太多了。语言看不到的,只能心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