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说AI末日论是骗局,但英伟达的每块芯片都在为它投票
黄仁勋今天在硅谷All-In峰会上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情,他把AI末日论称为“没有科学依据的不负责任言论”,说Dario Amodei那篇博文是“由科学家说出口却不是科学的东西”。
然后川普的电话打进来了,免提一开,现场的几千人听着总统说“这整件事就是个骗局”。
这场面非常热闹,但热闹底下有一个结构性的矛盾被忽略了。
黄仁勋列举了过去几年被证伪的AI预言,比如5年内放射科医生被完全取代、6-12个月内90%的代码由AI生成、一半白领工作明年消失、GPT-2太危险不能发布,他给出的结论是所有基于科学和研究的证据都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但这里有一个逻辑问题,预测落空不等于风险不存在。就像2008年之前没有人预测到雷曼兄弟会倒闭,2000年之前没有人预测到互联网泡沫会破,灾难性事件的特征就是它从不按线性预测发生。
用“过去几年的具体预测没实现”来否定系统性风险,就像用“过去十年没得癌症”来否定吸烟有害健康。更重要的是,黄仁勋自己在做的事恰恰在加速他所否认的那些风险。
英伟达的GPU是训练所有前沿AI模型的基础设施,没有英伟达的芯片OpenAI训不出GPT-6,Anthropic造不出Claude,DeepSeek跑不出V4。黄仁勋说RSI不会螺旋失控,但他的芯片正在让RSI成为可能。
然后是川普的电话,他说“数据中心是未来20年的石油”,说“整件事就是个骗局”,说反对数据中心建设的人“正在为不希望美国成功的人服务”。
这段话的潜台词是别管什么AI安全了,先把数据中心建起来。英伟达的芯片需要数据中心,川普需要就业和经济增长,两个人的利益在这里完美对齐。
黄仁勋在电话结束后说川普“能看穿这场骗局,在民调显示反对声音占主导的情况下仍坚持立场,这需要勇气”。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总统先生,谢谢您帮我们挡住了那些反对建数据中心的人。
但真正被这场表演掩盖的是黄仁勋整场演讲里最重要的那句话,他说英伟达的战略是“尽可能往上走,但尽量保持在低层”,他还说“我宁愿帮助每个人成功,而不是从中切走一块利润”。
这句话需要放在英伟达的财务数据里看,英伟达2026财年第二季度营收同比增长97%,数据中心业务占比超过85%。它的毛利率是多少?超过70%。一个毛利率70%的“低层”公司,帮助所有人成功的方式是让所有人都必须通过它的收费站。
黄仁勋把英伟达比作水和电,他说“水是免费的,电也是商品”。但英伟达的GPU既不是水,也不是电。水没有替代品的问题,电有国家电网和区域电网的竞争。GPU有替代品吗?
AMD有,但差距在拉大。Google有TPU,但只自用。Amazon有Trainium,但性能有限。中国有华为昇腾、摩尔线程,但生态还在建设。英伟达在AI训练芯片市场的份额超过90%,这是高速公路的收费站,而且是唯一的一条高速公路。
黄仁勋说开源模型很重要,说“当你下载一个中国模型,它碰巧是由中国的优秀研究人员做出来的,但现在它是你的了”。这段话在中文互联网上被广泛传播,被解读为对中国的善意。
但英伟达的开源策略有一个前提是所有开源模型都要跑在英伟达的芯片上,开源的是模型不是算力。模型可以免费下载,但运行模型的算力要花钱买。
所以这场演讲的真正结构是黄仁勋用“AI末日论是骗局”来消解监管压力,用“开源很重要”来扩大生态影响力,用“RSI可控”来安抚市场情绪,用“数据中心是未来”来锁定政策支持。每一句话都服务于同一个目标,让英伟达的芯片卖得更多、更快、更不受限制。
这不是说黄仁勋的判断全是错的,AI末日论确实有很多夸大其词的地方,Dario的文章确实有商业动机,监管确实需要解决实际问题。但黄仁勋自己也有商业动机,而且他的动机比Dario更直接。
Dario卖的是模型,黄仁勋卖的是训练模型的基础设施。Dario的生意依赖于AI安全叙事,黄仁勋的生意依赖于AI加速叙事。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定义“什么才是负责任的AI”,区别只在于谁的叙事更能卖货。
整场演讲里黄仁勋说的一句最诚实的话是“我希望我们能降低戏剧性”,但他自己也是这场戏剧的一部分。他说别人制造恐慌,他自己在制造乐观。他说别人用预测吓人,他自己在用预测卖货。他说别人不负责任,他自己在把风险外包给整个社会。
AI安全当然需要认真对待,Dario的文章也不是没有问题。但把AI安全讨论称为“骗局”的人和把AI风险量化成“10%灭绝概率”的人,本质上都是在用极端的叙事争夺定义权。区别只在于一个人想卖模型,另一个人想卖芯片。
而在这场争夺中真正被忽略的问题是,谁有权来定义AI发展的节奏和方向?是那些卖芯片的人,那些卖模型的人,还是那些将要承受后果的普通人?
黄仁勋说“谁赢得AI,谁就赢得一切”,但他没说赢得AI的人会不会把输的人也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