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一种很典型的产品leader幼稚病。
评估一个需求的时候,特别认真,他会思考的问题包括:
-客户有没有需求?
-市场空间大不大?
-商业价值怎么样?
-技术上能不能实现?
-竞品有没有?
-我们做了之后有没有差异化?
听起来面面俱到,很专业。
问题是,如果按照这套逻辑往下走,大量需求最后都“值得做”。
客户当然有需求,技术当然也能做,市场似乎也不小,竞品可能还没有,做出来理论上还能形成一点差异。
于是做这个也有道理,做那个也有道理。
一年以后,产品功能越来越多,研发累得半死,客户还是记不住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所以很明显的,“这件事有没有价值”,和“这件事值不值得我们做”,这两个问题差得远了。
世界上有价值的事情多了。
做大模型有没有价值?做自动驾驶有没有价值?可控核聚变有没有价值?
都有价值。
但这些事有价值,跟轮不轮得到我来做,有什么关系?
从“这是个好机会”,到“这是我们的好机会”,中间至少隔着好几道坎。
首先,你得真能做出来。
很多产品经理对“技术可行”的理解也很天真,研发说一句“可以做”,就觉得这一关过了。
但可以做,可能只是理论上能实现一个功能。
别人准确率做到98%,你只能做到85%,也叫技术可行;别人响应200毫秒,你要5秒,也叫技术可行;别人已经迭代了五年,你投入十个人半年只能做到一个勉强能用的版本,还是叫技术可行。
可这有什么用?
技术可行,只能证明做得出来;真正的业务机会,还要看有没有可能做得足够好。
其次,还得有人真愿意买单。
这一点在B端尤其容易被骗。
客户说“这个功能很好,我们很需要”,成本几乎为零。反正开发的人又不是他,投入资源的也不是他。
问十个客户:“如果我们支持自动报表,你们要不要?”,大概率很多人都会说要。
“如果再支持审批流呢?”,也要。
“要不要接你们内部系统?”,最好也接。
问题是,做完之后呢?
愿不愿意为了它多付钱?不用这个功能,会不会真的影响采购?如果不做,他会不会换供应商?市场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客户?
这些问题不回答,“很多客户都提过”,其实只是一个很弱的信号。
用户想要的东西很多,但愿意付出真实成本去得到的东西少得多。
再往后,还有一个更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即使市场成立、技术也能做,我们凭什么赢?
看到竞品没有某个能力,就觉得是差异化。于是别人有A、B、C,我们再做个D。
过几个月,对手也有D了,再去找E。最后产品像个瑞士军刀,什么都有一点。
但用户想到这个品类的时候,还是想不到你。
因为“和别人不一样”,跟“形成优势”,根本不是一回事。
真正有用的差异化,应该是某一个问题上,你能明显做得比别人好,以至于用户遇到这个问题时,会优先想到你。
这通常意味着,你必须把大量资源压在少数地方。而不是每看见一个有价值的机会,就伸手抓一下。
产品做减法,不是因为研发资源不够,而是因为优势本来就是靠资源不均匀分配出来的。
什么都想做,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值得重仓。
更麻烦的是,一个需求单独看有价值,不代表它放进整个业务里仍然有价值。
假设今年的战略,是在某一类复杂任务上做到行业明显领先。那接下来的产品、算法、销售、市场,最好都在往这个地方加码。
产品能力越来越强,客户案例越来越多,算法数据越来越丰富,销售越来越好讲,市场心智越来越清晰。
每做一件事,都会让下一件事更容易。
这才叫战略合力。
但如果今天因为客户A提了一个需求,做一套协同功能;明天客户B说报表不好用,再做一套BI;后天看到竞争对手有工作流,又补一套工作流。
每件事都有商业价值,每件事甚至都有客户买单。
但三年以后回头看,很可能只是拥有了一大堆互不相干的功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形成真正的积累。
这样的产品最尴尬。
什么都会,但什么都不强。销售介绍的时候要讲半天,用户听完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应该选你。
所以评估一个新需求时,更要先问的是:
-这是不是我们要打的仗?
-我们有没有可能把它做成优势?
-它做成以后,会不会让现有的产品、技术、客户和市场认知进一步互相加强?
如果答案都是否定的,那么哪怕客户真的需要,市场也真的存在,这件事可能仍然不属于我们。
这大概是从产品思维走向经营思维之后,一个很重要的变化。
产品经理很容易被训练成“发现价值的人”。
看见一个问题,就觉得应该解决。看见一个机会,就觉得不做可惜。
但经营者必须学会另外一件更难受的事:承认很多事情确实有价值,然后依然选择不做。
因为世界上有价值的事多了。
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机会。
而是你到底准备把有限的资源,压在哪几个地方,直到它真的变成别人拿不走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