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长在这个暑假结束之时正式退休了,两年前也是他当最后一轮的大boss面试我,筛选了几百人后,在三个最终候选人里把我招进来的。今天趁他在办公室整理东西,准备腾空办公室的时候,我和他聊了许久,心中的许多问题都有了一些初步答案。
他说,你决定你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工业界能给的是金钱,学术界能给的是时间。他说他当初先在工业界工作了十余年才来到学术界,体验过九十年代的996。在公司是被资本购买时间,去做资本想要达成的事情,而在学校是付给你钱,去做你想要完成的事情。
他问我觉得人生的选择权有多重要,我哑口无言。他说,于大多数人而言,那是一种一旦经历过就想要逃离的生活状态。暑假的三个月,可以不停地写科研基金,也可以和家人游山玩水,年复一年,陪着小孩长大。他说我和他儿子年龄只差六个月,所以他也大概了解我们这些年轻人对于生活的焦虑。
我问他说,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跳槽去R1吗?(极高科研活跃度的,并且有博士点的学校),他说他曾经在NC State当了六年多讲师,完全知晓R1的强度。“给你75万美金作为启动资金的学校,你觉得科研要求会有多高?”我说,应该至少要两到三倍回报吧,他笑了笑说,还有日以继夜、无休无眠的投科研基金,被拒,再投,再被拒。我说,但是他们的资源应该也好吧,他说,资源都是相对的,但是压力是绝对的。你决定你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
昨天在小红书刷到的一个视频,作者发问说为什么有的人用vibe coding做了几个项目,就觉得自己能当AI PM?如果一个公司因为你会AI工具就把你招进来,这个岗位大概也很难让你走远。在如今的时代,似乎机会一直在不断地涌现,每一个风口上都站满了人,但是各行各业中的佼佼者始终是少数。风口会过去,工具也会普及,最后真正拉开人与人差距的,可能还是那些不那么容易被看见的积累。就像剑桥大学的荣誉教授Alan Macfarlane所说的,大风吹来时,竹子会弯下去,吸收冲击,甚至几乎贴到地面;风过去以后,它又会重新挺起来。这不是放弃,而是在等天晴。
最后我问他”Do you have any final words for me?”他慈父一般笑着对我说,”I’m not sure about you, but I was living the best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