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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西柚
2天前
如何才能真正具有松弛感?
今天我看了一篇短文,是一个问题的回答,问为什么有钱人的气质穷人模仿不来?开篇,作者就描述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他说同一件白衬衫,穷人和富人上身效果完全不同,甚至穷人会更注重细节,扣子系到最上面一个,袖子卷得整整齐齐,但你就是觉得他穿得像大堂经理,另一个穿得像度假。

这个东西到底差在哪里?

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

当时我刚到英国读书,我的两位女室友,分别是来自加拿大和卢森堡,她们偶然得知我没试过正宗的英式下午茶,决定带我去见识一下。

喝下午茶的位置很特别。

它并不是在喧嚣的闹市,而是位于一个丛林公园。四周全绿,高大粗壮的树木林立,秀美的草坪染发着清新的香气,一个巨型的玻璃建筑在中间拔地而起,颇具现代主义气息,也因为玻璃材质的外壳,它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走进去一看,这里竟还是个美术馆。

楼层之间有着夸张的挑高,四面落地玻璃,静谧的空间,时不时能听到窗外鸟鸣声,透过窗,还能看到松鼠在树上跳跃的身影。

我颇有兴致的点了一杯中国红茶,想要彰显来自中国的血统,就坐之后,满脑子想的是另外一番景象,翻译过来无非一句话:

你们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能在这儿和二位喝茶???

在整个对谈过程,我非但没有松弛,甚至略显局促。反观我这两位女室友,落落大方,极具松弛感,而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美。

后来我逐渐明白。

当时喝下午茶的我,和她们交流时,笑得时候,眼睛在看向对方,是在捕捉对方的反应,在确认在对方眼里我有没有失态?对方对我的英文水平和内容是否满意?

我做对一件事情后,需要对方给我一个反馈,对方就是我的镜子。

而这两位呢,她们看向我时,不仅嘴巴在笑,眼睛也在笑,眼睛在看你,但那个看里边,没有请求确认的成分,她们不是在和我确认,我刚刚说的话得体吗,恰当吗,而是在说:

我现在非常开心,我希望你也一样。

她们的情绪是独立的、自主的,不需要从你身上反弹回来才能成立。

我才明白,这份松弛感来源于一个人内心深处对自己的认同,而非来自外界。

我们的文化,在这一点上恰相反。

它非常注重外部评价,或者说每个人的价值来源,是在社群中的外部评价,而且是在和对方的交互关系的反馈中体现,这也是他得以生存,过得好的基础。

就像一张大网,每个人都是这张大网中的一个节点,通过对彼此之间的社会身份,言谈举止的评价和确认,来维持自身在这个网格节点的身份认同和关系确立,由此,秩序和权力也就产生了。

我特别喜欢《乡土中国》(费孝通)中,对文化一词的描述和定义:

文化是依赖象征体系和个人记忆而维护着的社会共同经验。

这样说来,每个人的“当前”,不但包括他个人“过去”的投影,而且还是整个民族的“过去”的投影。

文化的本质是社会共同经验。

你要乖;你别哭了,再哭周围的人都要笑话你;你不要闹了,你看看都周围的人都怎么说你,怎么看你;我容易吗?我做来做去还不都是为了你……

想必这样的话语,如今依旧在这片土地上几乎每户人家中上演。

大人欺负不了别人,就开始欺负孩子。

一个从小被父母纠正成这样的孩子,长大后,他在任何场合,脑子里都有一个隐形的打分员。每说一句话,打分员就翻一下计分牌。

这句话我有没有说错?对方对我有没有不满意?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我如何让对方开心?

这一套系统,从孩子出生起,就一直被灌输和训练。

而我那两个女室友呢,他们从小接收到的信号是相反的,她们不是被纠正大的,不是被提醒大的,而是被包容大的。

她们说错话了,周围人可能会觉得这小孩真可爱,她们的大脑中没有打分员的压力,她们没有活在一个需要时刻自查的环境里。

陈平原说过一句话非常有趣,甚至用这句话打趣自己的出身,他说:

小地方来的人一般比较急。

其实是缺乏松弛感的体现,因为他每一步都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甚至左右逢源,才能一点一点往上爬,而这中间如果错了,下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这并不是他想紧,而是他从小到大的环境,每一步都在告诉他,你必须收紧,不然你就会失去机会,不然你就无法跨越阶层,不然你就会出大问题。

我这两位外国女室友,她们的松弛感不是被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骨子里就不存在紧,或者并不习惯于紧绷。

过去的我十分紧绷,而且越想表现松弛,就越不松弛,后来我明白了,对于一个内心紧绷的人来说,去表演如何不紧绷,念反而多了一个,所以痛苦是增加了一个,而非减少一个。

颇有东施效颦的意味。

另一个区别是面对冒犯。

我们在被冒犯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是防御性的,要么解释,要么反击,要么认错。在回答问题的那个作者看来,其实这三个反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我很在意你怎么看我。

他把这三个方面的反应,解构为:辩解是我希望你觉得我对,反击是你居然觉得我不对,道歉是我怕你觉得我不对影响我的前途。

反观我这两位女室友。

她们面对别人的冒犯时,第一反应是,你还有资格评价老娘???

最终才明白,松弛感不是模仿来的,而是植根于对自己无条件的相信,和对自己深深的认同和接纳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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