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俄手记(1)
到莫斯科的第一天,我就领教了语言壁垒的厚度。地铁站里几乎找不到英文标识,售票窗口的大姐用俄语说了一长串,我只能茫然地指着手机里的目的地。但也是从这一刻起,我开始用眼睛替代耳朵,去阅读这座城市。
地下宫殿是我对莫斯科的第一印象,乘着深邃的扶梯缓缓下行,仿佛进入时空隧道。莫斯科地铁建于1935年,最初就考虑到战备需要,挖得极深。可当你踏进站台,那些精美的大理石廊柱、典雅的吊灯与天花板上马赛克镶嵌的壁画扑面而来,让人恍惚。
这哪里是地铁,分明是一座地下博物馆。
200多个站点中,44个被列为俄罗斯文化遗产。在共青团站,金黄色穹顶与水晶吊灯交相辉映,宛如沙皇宫殿;在马雅可夫斯基站,穹顶的椭圆形凹陷里镶嵌着苏联画家的马赛克作品。莫斯科人每天穿行其间,从容得仿佛这一切稀松平常。
更让我震撼的是这个民族对文学的虔诚,俄罗斯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作家崇拜”在俄语里,几乎每个大作家名字后面都可以加上“崇拜”一词。我专程坐了十号线去“陀思妥耶夫斯基”站,站台两侧全是黑白壁画,描绘着他作品中的经典场景,尽头是陀翁的巨幅肖像。一位等车的老人看我盯着壁画出神,用翻译软件打出一行字:“《罪与罚》里的斧头,就在你头顶。”抬头一看,壁画中拉斯柯尼科夫的斧头果然悬在拱顶。
关于每一位大作家的研究都可以成为一门独立的学问——“陀思妥耶夫斯基学”“托尔斯泰学”。
托尔斯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都被视为民族精神的代言人。街头随处可见他们的雕像,文学早已渗透进日常的每一个角落。
最出乎意料的是莫斯科人的热情,来之前听说俄罗斯人高冷,可只要你在原地站定、东张西望一会儿,必定会“触发”一个热心本地人来帮忙。在地铁里研究路线时,一位大叔主动凑过来,用俄语连说带比划,最后干脆把我带到了正确的站台。他们不会英语,但翻译软件和手势足够交流,那种“反差的柔情”,反而更让人觉得珍贵。
说到吃,莫斯科的早餐和主食带着粗犷的实在感。最典型的是布林饼(блины),一种金黄圆形的薄煎饼,象征太阳。当地人喜欢卷上酸奶油、鱼子酱、果酱或蜂蜜,早餐摊前总排着长队。另一种常见的是粥(каша),用荞麦、燕麦加牛奶煮成,口感厚实。还有奶渣饼(сырники),蘸酸奶油或果酱吃。主食方面,黑麦列巴是每餐必备。
每顿饭都透着这片土地的厚重,就像他们的文学,深沉而温暖。
我想多待几天语言不通的障碍始终存在。但当你站在那些宫殿般的地铁站里,看着壁画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接过陌生人递来的热布林饼,你会发现,有些温度不需要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