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现中日韩的性压抑有点不太一样

我前两天看了《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看完之后一直有一个感觉卡在那儿。

就是我突然觉得，中日韩这种压抑，好像不能简单说成是性压抑。性压抑肯定是有的，东亚人谈性这件事，本来就很别扭。很多很正常的欲望，只要一说出来，就会变得很脏，很羞耻，或者变成别人可以审判你的东西。

但我看《牯岭街》的时候，最强烈的感觉其实不是这个。

我觉得它更像是爱压抑。

里面那些少年，其实不是没有感情。反而是感情特别多，欲望也很多，嫉妒也很多，占有欲也很多。

问题是，他们没有语言去处理这些东西。

喜欢一个人，不知道怎么说。害怕失去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说。觉得自己被抛下了，被羞辱了，被否定了，也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这些东西就只能变成别的东西。

变成控制，变成嫉妒，变成羞辱，变成暴力。

所以我后来就在想，东亚很多时候最压抑的，可能不是性本身。性当然也压抑，但更深一点的地方，是爱这件事。

人不太敢承认：

我需要你。

我想靠近你。

我想被你选中。

我害怕你不要我。

这些话太软了。在那种环境里，好像一个人只要说出这些话，他就输了。他就变得很弱，很没尊严，很容易被人拿捏。

所以大家都不说。

中国这边的压抑很明显。

爱很快会被现实接管。

你喜欢一个人，本来只是喜欢嘛，但在中国，它很快就会变成一堆特别现实的问题。

能不能结婚，有没有房，工作稳不稳，父母同不同意，以后要不要孩子，两家条件配不配。

爱还没来得及长出来，就已经开始被审了。

所以我觉得中国人不是没有爱，也不是没有欲望，是爱很难只是爱。它一定会被放进婚姻、家庭、房子、孩子、父母这些东西里一起算。

算着算着，爱本身反而被挤到后面去了。

你说我喜欢你，好像太轻了。

你说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别人会问，然后呢。

你说我只是想爱这个人，大家会觉得你很幼稚。

所以中国这边很多人不是不想爱，是不敢只谈爱。

日本又是另一种。

日本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性压抑。成人产业很多，幻想空间很多，二次元也很发达，各种陪伴服务也很多。

你要说它没有性出口，好像不准确。

但日本的问题可能是，性有很多出口，爱反而没有那么容易发生。

欲望可以被消费。你可以看，可以幻想，可以买一种陪伴感。而且这个东西是有距离的，它不会真的打乱你的生活，也不用你真正面对另一个人。

但爱就很麻烦。

爱要表达，要冲突，要处理对方的情绪。你还要承认自己需要别人，承认自己也有很狼狈、很小气、很想被爱的那一面。

这件事比消费欲望难多了。

所以我有时候看日本那些陪伴型服务，会觉得它们解决的可能不只是性的问题，更多是孤独的问题。

欲望被安排得很细，很安全，很不打扰人。

但真的亲密，反而被悬在那里。

韩国的话，我感觉是被比较压住了。

韩国的爱情很会被拍出来。韩剧、偶像工业、恋爱综艺，都很会制造那种浪漫感。

但现实里它又很紧绷。

长得好不好，身材好不好，学历够不够，工作够不够体面，对象拿不拿得出手，恋爱谈得漂不漂亮。

它有一种很强的展示感。

好像你连被爱，都要先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这个很累。

因为亲密关系本来应该是让人松下来的，但如果连爱也变成一种考试，那人就很难真的松下来。

所以韩国那种爱压抑，可能是被比较压出来的。你不是单纯怕别人不爱你，你是怕自己不够资格被爱。

所以我现在大概会这么理解。

中日韩当然都有性压抑，但性压抑可能只是比较表面的一层。更深的东西是，大家都不太会处理爱。

中国是爱被现实压住。

日本是性有出口，但爱很难落地。

韩国是爱被比较压住。

然后再回到《牯岭街》，我觉得它最残酷的地方也在这里。

它拍的可能不是一个少年因为欲望失控，所以走向暴力。私以为是一个少年没有办法处理自己想被爱的那部分。

他说不出来，也没人教他怎么说。

他爸在那样的社会环境里，一开始还是好好的，后来被社会捶打得体无完肤。

主角最后就只能用最坏的方式，把那种东西表达出来。

所以很多东亚人最难说出口的，可能不是我想和你发生什么。

可能是：

我想被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