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喜欢和AI聊一些没有神马卵用的奇怪知识。
昨晚用还没有被封、瑟瑟发抖的账号,和Claude聊的是——人类到底是如何发现候鸟迁徙滴?
简要总结如下:
春天的燕子,冬天去哪里了?
今天小学生都知道:飞去南方过冬了。
但我们历史上绝大部分时间里,没有人真正知道鸟去了哪里,毕竟那时候就只能观察到一些鸟春天出现,冬天消失,但没有人有跟踪它们去向的能力。
古人给过一些今天听来匪夷所思的答案。
亚里士多德说,夏天的红尾鸲到冬天变成了知更鸟。
因为他注意到,红尾鸲在夏天里很常见,但冬天就消失了。
而知更鸟恰好冬天很常见、夏天就看不到了。
两种鸟个头和习性相仿相近,一来一去。
这种来去之间似乎也说得通。
也有人说燕子成团扎进湖底淤泥,睡上整整一冬,这个说法来源于瑞典教士奥劳斯·马格努斯那本著名的《北方民族史》。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他就硬生生这么说,甚至还画了一幅插图,这种说法居然流传到了十八世纪,被较为广泛地采信。
嗯,迷信权威要不得。
最离奇的,来自一位看起来相当讲逻辑的人,十七世纪的英国牧师查尔斯·莫顿用严密的排除法推理——
水底又冷又缺氧,鸟熬不过,若飞去地球别处,总该有人见过它们落脚。既然在地球上找不到,那它们就只能去了一个它们能去而我们又去不了的地方——月亮。
就问你离谱不离谱?
这个说法今天看来荒唐,但在那个年代,它其实还挺时髦,因为那时伽利略用望远镜望看见了月球上的环形山,月亮从一个神话符号变成了一个有地貌的真实世界。
他甚至估算过,按大部分鸟每小时一百多公里的速度,去月球的单程约需六十天。(很遗憾,他地月距离算错了)
说实话,上面这些离谱且被欧洲人广泛接受的事实让我对当时欧洲的科学启蒙有些祛魅。
打破这个死结的,是一件实物。
1822年春,德国一座庄园落下一只白鹳,脖子上贯穿着一支近八十厘米长的长矛,而它竟然还活着。
学者根据矛的细微特征判断:这支矛来自非洲中部。
不需要任何推理和排除法,它只是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这只鸟,去过非洲。
后来人们给这类倒霉的鸟起了个专门的德语名字——Pfeilstorch(带箭之鹳)。
那只1822年的标本,至今仍陈列在罗斯托克大学的动物学馆里
一件笨拙的证据,胜过了两千年的所有聪明。
不过,带箭之鹳虽然证明了鸟会远行,但几乎没告诉我们任何细节。
它们具体飞去哪里?走哪条路线?年年是不是回到同一个地方?
这些问题,单靠这只从天上掉下来的箭,是回答不了的。
要回答这些,得另想办法。
而想出这个笨办法的,是一位丹麦的乡村中学教师。
这位教师叫汉斯·克里斯蒂安·科尼利乌斯·莫滕森。
他的思路极其朴素:既然我没法跟着一只鸟飞,那我能不能给它做个独一无二的记号,然后放它走,等着它在别的地方被人发现?
这就是环志——给鸟的腿上套一枚带编号的金属环,这个简单的想法,是现代候鸟研究真正的起点。
莫滕森早在1890年就试过用锌环,但锌太重,到1899年,他改用了一种轻得多的新材料——铝。
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巧合:铝在当时刚刚实现工业化量产、第一次变得廉价(在此之前拿破仑还拿铝碗吃饭以显尊贵)。
没想到冶金工业的进步,意外地推动了和它八竿子打不着的鸟类研究。
1899年6月,他给第一只椋鸟戴上了刻着「维堡 1 号」的铝环,终其一生,这位中学教师亲手为六千多只鸟戴上了用于追踪的环。
莫滕森的笨办法很快传遍了世界。
1903年,德国人约翰内斯·蒂内曼在波罗的海边的罗西滕建起了世界上第一个鸟类观测站,把环志变成了大规模、有组织的事业。
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电子技术的小型化终于可以让鸟类学家们真正的大忙。
先是出现了一种叫“光照地理定位器”的小装置,轻到只有一两克,绑在鸟腿或鸟背上,本身并不发信号,只是记录每一刻的光照强度。
日出日落的时刻能推算经度,白昼的长短能推算纬度——靠着这点蛛丝马迹,等来年把鸟重新捉回、取下设备读取数据,研究者就能反推出它这一年里大致的行踪。
再后来是今天更精密的GPS追踪器,能近乎实时地把一只鸟的坐标传回地面。
人类第一次,得以跟着一只鸟,飞完它的整段旅程。
而设备一打开,传回来的数据,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2007年,研究者给一只代号E7的雌鸟装上了卫星追踪器。
它从阿拉斯加出发,一头扎进太平洋,向南飞去。所有人都等着看它在哪片海岸落脚。
结果,它一口气飞了大约一万一千多公里,跨越整个太平洋,八天后才降落在新西兰。
全程不着陆,不进食,这是当时有记录以来最长的不间断飞行。
2020年,一只代号4BBRW的雄鸟把纪录刷新到约一万两千公里、连飞11天。
而要说一辈子飞得最远,那属于另一种鸟——北极燕鸥。
它体重还不到125克,比我们的手机还轻,却年复一年地在地球的两极之间往返:北半球的夏天在北极繁殖,等北极入冬,便一路南下,直飞到南极去过那里的夏天,半年后再原路返回。
靠着光照定位器,研究者算出它一年往返的航程超过七万公里。
而北极燕鸥能活三十多年——这意味着,一只北极燕鸥一生飞过的距离,可能超过240万公里。
240万公里相当于在地球和月亮之间,往返了三趟。
300年前那位推算鸟飞向月亮要60天的莫顿牧师。
他错了,鸟当然没有飞上月亮。
但如果把一只北极燕鸥一生的飞行里程加起来,真的可以在地月之间飞几个来回。
莫顿用错误的前提,推出了一个错误的答案。
却在数量级上,离真相差得并不远。
真相常常就是这样:它有时候比最离奇的猜想还要离奇,只是通常不是我们想象的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