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揭穿了皇帝没穿衣服，谁就有罪。

其实很多时候，消费者和商家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我付钱你服务"这么简单了。

它完全变成了一种驯化。类似的事情到处都是。

例如外卖。你点外卖，送慢了，你生气，给差评。

差评给谁了？给外卖员。但外卖员为什么送慢？因为平台算法把配送时间压到了极限，一个人同时跑七八单，路线规划是系统定的，他根本没有选择权。

他迟到不是因为偷懒，是因为系统给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够。那你的怒气应该冲谁？冲平台。但平台很聪明。它把自己藏在规则后面，让外卖员直接面对你，让你直接面对外卖员。你和外卖员互相生气，互相差评，互相投诉。你觉得他服务差，他觉得你难伺候。

你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平台躲在后面美美收佣金。但其实你和外卖员之间本来就没有矛盾，你们的矛盾是被制造出来的。平台通过规则设计，把自己应该承担的服务压力，变成了你和外卖员之间的人际冲突。

很多品牌的社交媒体评论区，只要有人批评，底下一定会冒出一群自来水替品牌辩护。
"那你别买啊。"

"嫌贵你去买别的啊。"

"人家又没逼你。"

这些话的逻辑结构本质都是用退出权否认批评权。

按这个逻辑，任何商业行为都不能被批评。

饭难吃？你别吃啊。

服务差？你别去啊。

价格贵？你别买啊。

那消费者保护法是干什么用的？

大众点评是干什么用的？差评这个功能是给谁设计的？你有选择不去的权利，你同样有批评它的权利。

这两个权利不矛盾啊。但那些替品牌说话的人，主动放弃了第二个权利，而且还要求你也放弃。我有一个不太礼貌的猜测。这些替品牌辩护的人，可能是消费社会里最完美的产品。

他们不但买了东西，还买了身份认同。山姆的会员卡，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入场券。批评山姆，等于批评他们的生活方式，等于批评他们的品味，更甚至等于批评他们这个人。

所以他们的防御本能被触发了。不是在保护山姆，是在保护自己。消费主义最厉害的地方，是它让你把消费行为内化成了自我认同，然后你会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它。

苹果用户嘲笑安卓，安卓用户嘲笑苹果。

开BBA的看不起开日系的，开日系的看不起开国产的。

用山姆的觉得用盒马的low，用盒马的觉得用美团买菜的将就。

大家都在替自己的消费选择辩护，好像自己花钱买的东西代表了自己是谁。

但你是谁，跟你在哪儿买菜有什么关系？

有人觉得自己听小众音乐就比别人高级，看文艺片就比看爆米花电影的人深刻。

但歌是别人写的，电影是导演拍的，你只是买了张票坐在那里。

你的品味是你的选择，不是你的成就。

喜欢一个好东西，不等于你就是那个好东西。

我不是说山姆不好。山姆的供应链确实强，商品品质确实高。

我只是说，当它的流程出了问题的时候，作为消费者，我当然可以说它。

就像你打车，司机绕路了，你给了差评。另一个乘客跑来跟你说：嫌绕路你走路啊。他可能也被绕过，但他没说。你说了，他就不舒服了。

"你别去不就好了吗？"

我当然可以不去。

但我去了，我体验了，我花了680块买了会员，我有资格说这个体验哪里有问题。消费者的批评不是带着敌意的，是正常反馈。

一个正常的商业环境里，批评是免费的咨询。山姆要是真聪明，应该感谢我替它做了用户体验调研。

但在一个不正常的消费文化里，批评变成了叛逆。你不但不能说品牌的坏话，你还要感谢它愿意让你花钱。

想想这件事有多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