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 #模型时代# 斯坦福CS153讲座:AI正在裁掉80%的"信息搬运工",但PM岗位数量创了历史新高
这期讲座含金量很高了就。
授课导师Nikhyl Singhal是三次创业者,先后在Google负责Hangouts和Photos等实时通信产品线,在Meta担任产品VP管理Facebook信息流、消息、Stories等核心产品,在Credit Karma任首席产品官期间推动公司从信用评分工具转型为"手机上的金钱按钮"。离开大厂后,他创办了Skip,一个专门服务顶级产品领导者的职业社区和经纪平台,目前核心圈有125位来自Anthropic、OpenAI、Meta等公司的产品负责人。2026年5月8日,他受斯坦福CS153课程Frontier Systems(由Mike Abbott和Anjney Midha联合授课)邀请做客座讲座。
Abbott开场就指出一个正在发生的融合:设计师能vibe code,工程师有产品判断力,设计、工程、产品三个角色的边界正在消失。Singhal在这堂课上讲了产品管理的四个阶段、Google Hangouts的失败教训、AI对PM职能的冲击,以及给即将进入职场的学生的职业建议。开场的一个细节定了调:Singhal问在场学生"毕业后五年内打算做PM的举手",大约5%的人举了手;两年前同样的问题,比例是现在的两倍。
这堂课的背景是。Salesforce在2026年2月裁减了近千个岗位,产品管理、市场、数据分析是重灾区;Snap在4月15日宣布裁员16%约1000人;Meta在3月宣布Horizon Worlds将于6月15日从Quest下架转为纯移动端。与此同时,Singhal在4月19日上Lenny's Podcast时给出了一个判断:未来两年将是产品管理史上最混乱的时期,一半现有PM面临淘汰风险。
一、产品管理存在的理由:公司增长S曲线上的四种角色
1、第一阶段:找PMF,不需要PM
PMF是product-market fit,产品市场契合。每家公司的起点都是两根棍子互相摩擦,盼着冒烟。创始人做快速实验,目标是尽可能多地射门。这个阶段没有产品经理的位置,因为公司随时在推翻昨天做的东西。Singhal和Abbott二十年前各自创业融资时就在干这件事,Sequoia甚至建议他们合并公司,两人喝了杯咖啡后决定各走各的。
想去早期公司"帮忙搭建产品"的人要想清楚:在PMF阶段,你需要的是创始人,不是PM。
2、第二阶段:PMF之后,PM作为"安静的胶水"登场
大约1%到4%的公司能真正找到PMF。PMF的标志是出现"吸力",产品有了天然拉力,用户主动找上门。
讽刺的是,让你走到这一步的恰恰是快速实验,但找到PMF后你必须停下来。下一个客户不能拿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产品。创始人的本能是继续试新东西,但这时候公司需要的是可预测性和流程。PM在这个阶段进场,职能是跨团队协调,把客户需求和多个工程团队粘在一起。
3、第三阶段:超高速增长期,PM团队大扩张
极少数公司进入超高速增长。Singhal指出一个加速现象:LinkedIn花了十多年才达到大规模增长,Uber只用了大约18个月,现在还在继续加速,推动力来自应用商店、Facebook广告和互联网分发基础设施。
这个阶段公司面临双重任务:扩大现有产品规模,同时拓展到相邻产品线。创始人分身乏术,过去十年的解法是大量招人,产品管理团队和首席产品官CPO角色就是在这个节点大规模涌入的。Singhal在谷歌做搜索和广告之外的新产品尝试、在Facebook做信息流扩展到短视频(后来发展为Reels)、在Credit Karma从信用评分扩展到全面理财工具,干的都是这个阶段的活。
4、第四阶段:大厂晚期,对抗创新者困境
Twitter、Facebook这类已经取得巨大成功的公司,需要从零到一造新东西,但内部有一千个理由不去做。小业务和已有的庞大业务相比毫无吸引力,这就是典型的创新者困境。
这四个阶段需要完全不同类型的产品经理,但统称都叫"产品管理"。
二、Google Hangouts的三条教训:大公司为什么做不好从零到一
Abbott在现场问Singhal关于Google Hangouts的经历。Hangouts试图把Gmail、Android和所有通信功能整合成一个应用,覆盖文本、语音、视频,构建在全新技术栈上。
1、解决的是公司内部问题,不是用户问题
谷歌内部看到七个不同代码库、七个产品、七套注册身份,觉得整合理所当然。但用户并不在意。人们每天在Zoom、iMessage、WhatsApp、电话之间切换,这种状态他们接受得毫无障碍。WhatsApp的策略正好相反:专注做一件事,把纯文本通信在印度和全球农村地区做到最可靠,拿到网络效应后再叠加语音和视频。
"Inside the building drama and trauma doesn't translate to outside the building usage."——公司内部的痛苦和复杂性,不等于用户有同样的痛苦。
2、大公司缺乏耐心,但最好的产品往往起点很差
谷歌最好的产品一开始都很糙。第一代Android手机像个门挡,Chrome刚发布时也不起眼。但关键不在起点,在迭代速度。Chrome每六周发一个版本,Firefox每季度发一次,Internet Explorer每年发一次。Android每季度发版,iOS每年发一次。谷歌真正的组织能力创新是围绕迭代速度建立的。
大公司的问题是需要看到快速胜利,而初创公司可以在看起来很小的领域默默耕耘,等它长大。
3、沉没成本陷阱:Apple造车和Meta一个十亿美元=四行代码的规模诅咒
Abbott补充了苹果的案例:Apple Car项目在内部人人都知道做不成,但公司持续投入数十亿美元,其他团队连招两个人的资源都没有,这个项目却能招一千人。
为什么大公司非要赌这种不靠谱的巨型项目?Singhal给了一个数字来解释这种规模诅咒:在Meta这种体量的公司,多赚十亿美元可能只需要改四行排序算法的代码。常规优化的增长空间已经被榨干了,要维持20%到40%的增长,必须去赌造车、Waymo、元宇宙这类全新领域。Waymo花了14年才真正交付消费者可用的产品,谁知道元宇宙是不是同样的故事。
这恰恰是初创公司的优势:它们可以在大公司看不上的小市场里深耕,等市场长大。
三、Meta元宇宙:创始人驱动的豪赌与组织无法说"不"
现场有学生问Meta元宇宙的失败和文化问题。Singhal给出了一个结构性解释。
1、扎克伯格的战略逻辑:成为下一个计算平台的创造者
Meta在移动时代是利用者而非创造者,它利用了移动平台和Web,但没有像苹果和谷歌那样发明平台本身。云计算的大创新也不属于Meta。扎克伯格认为公司要上一个台阶,必须成为下一代计算平台的定义者,他押注那个平台就是元宇宙。
2、创始人公司的决策机制不同于共识型公司
谷歌的内部文化是先对齐再行动,Meta和苹果更接近创始人独断模式。Singhal认为大规模创新无法靠共识完成。扎克伯格的做法是:砸十年的时间和大量资本赌一个方向,如果不成就找下一个。现在五年过去了,元宇宙没有兑现预期,AI成了更近的下一个平台,于是Meta把精力转向AI。
2026年3月,Meta宣布Horizon Worlds的VR版本将于6月15日从Quest下架,转为纯移动应用。此前1月,Reality Labs已裁员超过1000人。这基本印证了Singhal描述的"赌输了就换下一个"的模式。
四、AI对产品管理的真实冲击:谁在被淘汰,谁在被争抢
产品管理这个职位名称里有两个词,product和manager。Singhal的判断是,过去五年被加粗的那个词是manager。公司在零利率时代大量招PM来"组织"团队,但这些人做的是管理而不是建造。2026年,这个结构正在被掀翻。
1、80%的PM日常工作是"信息搬运",这部分正在被AI吞噬
产品经理的传统工作,汇总客户反馈、整理销售通话记录、写状态报告、制作给高管看的幻灯片,已经可以由智能体完成。一年前这还像科幻小说:每天早上收到一份报告,汇总所有客户服务对话的关键问题,按营收潜力和落地难度排序。现在这是现实。
Singhal描述了大公司做产品的"戏剧性"流程:一个底层的IC4,也就是大厂里最基层的独立贡献者,跑出了一个实验结果,一层层总监和VP花大量时间把它包装成精美的幻灯片,最后在正式会议上演一出"表演",而做出原始发现的那个人甚至不会出现在会议室里。"The gig's up"——这种把戏玩不下去了。
与此相关的一个趋势是"去会议化"。越来越多的公司在推行"几乎没有会议"的工作方式,目标是把集体讨论压缩到每周半天。Singhal的逻辑是:当AI能够直接获取ground truth并呈现信息时,大量用来讨论未来计划的会议就失去了存在理由。
2、但PM岗位总数创历史新高,顶级PM薪资18个月内翻倍
目前行业中开放的PM岗位数量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多。在Singhal参与谈判的合同中,有四份产品领导者的年薪突破了八位数,也就是年薪超过一千万美元。
矛盾的解释是:公司正在把人员规模拉回到五年前的水平,同时用更高薪资争夺有判断力、能动手的"产品建造者"。裁掉的是organizer,高价争抢的是builder。
3、"产品建造者"正在取代三个传统角色的边界
设计师、工程师、产品经理、数据科学家之间的隔墙正在消失。真正被需要的是能决定"该建什么"的人。有些设计师能做这件事,不是只画像素的那种;有些工程师能做这件事,不是只写代码的那种;有些PM能做这件事,不是只搬信息的那种。公司能以更快速度建造更多东西,但迫切需要有人判断:这是该建的吗?它有效吗?它和系统设计匹配吗?
4、最危险的群体:入行8到15年的中层管理者
他们在零利率时代被提拔为管理者,理由是"你会沟通,去管人吧",但对该建什么没有自己的判断。他们有孩子、有年迈的父母、在30多岁的年纪,没时间重新发明自己。这些人正在被裁,也难以找到新工作。
而高管层在推动变革,应届生在AI工具中长大,两头都没问题。最焦虑的群体恰恰是中间那层。
5、行业出现"两极分裂":大裁员和高薪招聘同时发生
大厂今年预计裁员30%到70%,但同时大量招聘且大幅提薪。"信息搬运工"是恐龙,AI能做这件事。但需要更多有判断力的人,而且要付更多钱,因为现在能建的东西多得多,关键是判断该建哪个。
组织在变扁:CEO和一线之间不再有12层。你可以用智能体参加每一场会议并在领导层级别介入决策,不再需要层层传递信息的中间人。结果是更宽的组织而不是更高的组织。
Abbott也提到一个信号:像Workday或Instagram级别的创始人,愿意去Anthropic这样的公司做一个普通的individual contributor。传统逻辑下这是"降级",但真实逻辑是找到火箭船、先上去再说。增长快的公司里,能力强的人自然会浮上来。
Singhal同时给出了一个对coaching行业的判断:绝大多数市面上的career coaching会被ChatGPT杀死。Abbott附和说自己整个职业生涯只见过一个称得上好的coach,通常是做得不太成功的人才转行去做coaching。
五、职业建议:用"跳一步"思维管理你的15到18份工作
1、50年职业生涯,平均每份工作2到3年,意味着15到18份工作
Singhal做了一道简单的算数:这一代人不做体力劳动,大概率能工作到80岁以上,职业生涯长达50年。科技行业的平均任职时间是2到3年。所以你的职业不是冰球比赛的三个局,是一本书的十几个章节。他自己也在实践这个框架:52岁时创办Skip,计划干到82岁,这是他给自己规划的最后一个30年周期。
2、The Skip思维:永远在想下一份工作之后的那份工作
Skip这个名字的含义就是"跳过一步"。比起纠结第一份工作是什么,更该问的是第二份工作是什么,然后反推第一份工作应该怎么选才能为第二份创造最大机会。绝大多数人在管理自己的职业这件事上远不及格,这代价极其昂贵。很多人回头看会发现,15份工作里有五六份是明显次优的选择。
3、火箭船法则:永远待在增长比你快的环境里
判断何时离开一家公司的标准始终没变:你希望周围环境的增长速度比你自己稍快一点。如果你是团队里最厉害的人,推着所有人往前走,你的学习很快会被环境限制。反过来,如果环境在拉着你跑、逼你尝试新东西,你就是在正确的位置。
Abbott补充了一个更简单的信号:"When you get comfortable, that's when you got to go."——舒服了就说明你不再学习了。
4、顶级雇主不看公司品牌,看你有多"现代"
Anthropic、OpenAI这些公司面试时不在意你简历上有什么大厂logo。它们要看的是你怎么用工具、怎么思考。面试官能分辨出正在面试时才临时学工具的人,也能分辨出来只想做管理不想动手的人。一个在谷歌待了六年的人可能比应届生更不相关,因为前者整天在开会,只会用谷歌内部技术栈。
5、动手用最新工具,多交朋友,培养系统思维
Singhal给斯坦福学生的三条建议。第一,保持"现代"。必须亲手用Claude Code之类的工具建东西,有自己的判断,而且持续推进。这是"foundational"级别的要求,课堂教不了。
第二,多交朋友。Singhal的最大遗憾是在斯坦福期间不够社交。他当时不喝酒,觉得别人喝酒的场合自己就不去,结果错过了大量社交连接。毕业后他只和25个本科同学保持联系,但这些人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带来了大量运气和机会。
第三,系统编程思维。Singhal读硕士时主攻系统方向,英文叫systems concentration,学了汇编、图形、编译器、操作系统。每隔几年平台都在演进:汇编变编译语言,编译变脚本语言,脚本变提示语言。但底层的工程抽象能力始终适用,理解系统怎么搭建、怎么演进、怎么在上层叠加、怎么判断该不该建。当知识变成服务、任何东西都可以通过表达来构建时,剩下的问题全部是系统设计层面的:这个东西该不该建?它和品牌定位匹配吗?它在整个产品体系里放在哪里?
关于斯坦福教育本身,Singhal说了一段坦率的话:他在这里的老师大多是代课的研究生而非教授本人,教学质量"not particularly great",作业极难,经常是为当时那门课临时设计的。但正是因为这些,他学会了在没有结构、没有反馈的环境中和同学一起搞清楚"这道题到底在问什么",然后用手头的工具解决它。这个能力,事后来看,比任何具体课程内容都重要。因为真实的职场更加没有结构,AI时代之后manager会变成一个脏词,没有人会给你反馈,你得自己判断。
总结
Singhal这堂课的核心判断是一个悖论:产品管理同时在衰亡和繁荣。衰亡的是"信息搬运"模式,汇总数据、包装幻灯片、组织会议、传递决策。繁荣的是"产品建造"模式,有判断力、能动手、懂系统设计、知道该建什么和为什么建。
对在校生来说,这其实是好消息:你不需要先花几年学做管理者再有发言权,直接上手做就是最强的入场券。唯一的前提是你必须比那些已经在行业里的人更现代、更勤快、更愿意在不确定中动手。
核心归纳
Q1: AI时代,产品经理这个职能还有存在必要吗?
有,但发生了结构性分裂。需要被淘汰的是占80%的"信息搬运型"PM,汇总数据、写报告、协调会议,这些AI做得更好。需要大量增加的是"产品建造型"人才,能判断该建什么、验证是否有效、理解系统设计。目前行业PM岗位总数创历史新高,顶级产品领导者的薪资在18个月内翻倍,已有年薪超过一千万美元的案例。
Q2: 什么样的人在这次洗牌中最危险?
入行8到15年、主要技能是"管理"而非"建造"的中层管理者。他们在零利率时代被提拔,理由是会沟通而不是有产品判断力。现在公司不再需要传递信息的中间层,组织在变扁,CEO可以通过智能体直接触达一线决策。这些人有家庭负担,没时间重塑技能,是这轮裁员的主要对象。高管在推动变革,应届生在AI工具中长大,中间层被夹在其中。
Q3: 即将进入职场的人该怎么准备?
三件事。第一,动手用最新的AI工具建东西,保持"现代"是最稀缺的竞争力,公司品牌已不再是通行证。第二,在学校多交朋友,被动人脉关系的长期回报远超课堂学分。第三,培养系统编程思维。当任何东西都可以用表达来构建时,唯一的问题是"该不该建"以及"它在系统里怎么放",这是一种工程抽象能力,比任何具体编程语言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