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看了陈凯歌拍的《赵氏孤儿》，看完之后越来越相信传闻中《霸王别姬》是他爸代导的传闻。就他在电影中对程婴这个人物的改写，能看得出他并不理解中国传统叙事里强调“士为知己者死”这种春秋高义。

当然程婴在《左传》里查无此人，电影的蓝本也是《史记》《东周列国志》和元杂剧《赵氏孤儿》混搭出来的。尤其是在元杂剧里，程婴拿自己的亲儿子换掉了赵氏孤儿赵武，直接把戏剧冲突和伦理冲突拉满。

元杂剧里这个改写，让程婴成了儒家伦理的化身。《史记》的时代虽然没有汹涌的理学，但程婴选择在赵武成年后自尽，也是极端的重然诺轻生死。

我不评价程婴换孩子的做法，因为放到当下的价值观里无论如何这也不对。但放置到春秋背景的戏剧冲突里，我觉得陈凯歌把程婴塑造成被迫卷入阴谋的反英雄叙事实在不应该。

西方味儿太冲了。

陈凯歌试图让人物更真实，结局中，程婴甚至还想阻止赵孤刺杀屠岸贾，强调“孩子活下去”比复仇更重要。这完全倒置了这个传奇故事核心的“舍生取义”逻辑，直接一个现代主义的“生命至上”，把程婴的动机搞得不伦不类。

这也是很多经典剧翻拍的常见困境：因为价值观的转变，很多的创作者试图让古典故事“人性化”“普世化”，去改变故事中不正确的、封建的观念。这本来是好事。但是中国故事需要中国写法，完全用西方的主义去覆盖了中国故事中的特有传奇性，故事一定会串味儿。

尤其是春秋秦汉的背景:豫让就是能吞炭漆身去刺赵襄子，墨家就是能赴火蹈刃死不旋踵，苏武就是能啮雪餐毡守节不改。如果把他们的动机改为“迫不得已”，那故事里的精气就直接散了。

当然很多的“义”并不能被现代视角接受（我也接受不了），要怎么改更好我也不知道，只是陈凯歌这个水平确实让我有点失望，还好当时没去电影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