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对话,听完就过了。但这期不一样。
马伯庸和脱不花聊了两个小时,我听完隔了一两天,脑子里还时不时蹦出几个画面——
一个父亲满头大汗说“爸爸尽力了”;
一个孩子对着电脑写投诉信写到上头;
一笔10万块的稿费,最后分给了几个素不相识的学者。
后来想明白了,让人忘不掉的故事,往往不靠情节,靠的是里面站着的人。
索性整理出来,分享给你。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一个父亲的。
马伯庸一年跑一百多场线下活动,最多的时候一百二十多场。有人劝他别这么跑,效率太低,一场也就见两百人,卖不了几本书,不如多做线上直播。
他说不一样。直播对着镜头,兴奋不起来。但在现场,能跟人四目相对。
有一次在深圳图书馆做分享会,活动快结束的时候,队伍里有个高三的姑娘突然哭了。工作人员一问,她是请假来的,攒了一堆书让爸爸带来签名,结果爸爸出门太急,忘了带。
爸爸赶紧哄她:别着急,你排着队,我去周边书店买。
等活动结束,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那位父亲才满头大汗跑回来,喘着粗气,一脸愧疚。他把女儿拉到一边,小声说:“爸爸尽力了。”
周边的书店全卖空了,他跑遍了也买不到。
马伯庸也是个父亲。他说,作为中年男人,他太懂这句话的分量了。他叫住那对父女,单独合了影,又留了地址,答应回头一定把签好的书寄过去。
有些东西,只有在线下,在人和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才能撞见。
第二个故事,是关于怎么把话说明白的。
很多家长把孩子送去马伯庸那儿,想让他教作文。
一开始他也教人物描写、景色描写,孩子们听得直犯困。后来他换了个法子:咱们不写这个了,写一封投诉信。
假设楼上漏水,把电脑泡坏了。你们就以这个事写一封投诉信,要写给谁、要解决什么问题,自己想。
孩子们一下子来劲了。
写投诉信,你没法扯闲篇。你得想清楚:事情什么时候发生的?责任主体是谁?是赔钱还是维修?对方不接受怎么办?
这帮平时写作文抓耳挠腮的孩子,第二天全交了作业。
练了几轮之后,孩子们的作文分数普遍涨了5到10分。不是因为文采变好了,是逻辑变清楚了。
我们中学教记叙文、议论文,唯独不教怎么把一件事说清楚的“应用文”。
而投诉信是最好的思维训练——它有明确的读者,有明确的目的。
马伯庸在职场上最常说的一句话是:“麻烦你,把话说明白。”
第三个故事,是关于一笔稿费的。
2016年,马伯庸写了《显微镜下的大明》。这是一本非虚构作品,他查了大量历史论文,把那些尘封的民间诉讼案,写成普通人能看懂的故事。
书出来后,得到平台想买下来,开价10万。
按说这笔稿费拿着没问题。但马伯庸想了想说:这笔钱我不能全拿。这本书的根基是那些学术论文,我只是个“翻译”的人。
里面有四篇论文对他帮助最大。一人两万五,转赠给那几位老师。
编辑就去联系。那时候没现在方便,编辑发短信过去:老师您好,我是出版社编辑,用了您的论文,要给您打钱,请把银行账号给我。
对方回了三个字:“骗子滚。”
后来辗转多方联系,总算把钱送到了。其中一位老师是在图书馆工作,马伯庸跟他聊起来才知道,那两万五,快相当于他半年多工资了。
那位老师写论文的时候,从没想过靠它出名或赚钱,只是花大量时间,一丝不苟地把资料整理完、把论文写完。学术研究就是这样,绝大多数时候没人看得见。
马伯庸说:“我是觉得这种写作它是需要反传递的,当我们从他们身上汲取知识的时候,我们还是需要有一些物质上的认同。精神认同当然很关键,物质认同也很关键。”
三个故事,说完了,也都是关于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