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问 Qwen 风波,可以学到什么?
1/ 越我权威者,削其辖域。越级汇报的代价。你绕过了中层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中层记住的首先不是结果。反过来说,假如你是被绕过的那个中层或高层,你将会发起一轮组织调整。名义是架构升级或效率优化,实际操作是把对方的团队拆成几条线分别汇报给不同的人,把核心项目平移到新设的平行部门,在他和他的直属之间插入新的汇报层级。每一步看起来好像都是为了组织的长期利益,但实质是让这个人空有头衔而无调动的资源、人和决策权了。等他反应过来,架构调整已经是既成事实。这就是以组织变动之名肢解权力核心的标准操作。
2/ 因此,历史上的收权者,其操作往往是这样的:第一步是断联。把他和他最核心的几个盟友拆到不同的汇报线上,让他们日常协作的成本急剧上升。第二步是削辖域,把他管的事一块一块切出去交给新人或平行团队,每次只切一小块,每次都有正当理由。第三步才动本人,而此时他手里已经没有足够的筹码反击了。中唐朝廷每次成功收回藩镇都是先分化后收编,失败的时候则是直接动了头部,结果整个体系倒戈。
3/ 延伸回忆,在本科大二的时候曾旁观学到了一点,一般组织要动一个人之前都不会直接动的,基操是先制造「大家都觉得这个人有问题」的氛围。反复在非正式场合提起这个人的问题,不停不停去问身边的人你怎么看。这个时候一般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要看看谁会同意自己的叙事、同时建立「我已经和大家讨论过了」的程序正义。等共识成型,再采取行动,行动就有了群众基础。
4/ 回过头来,破功高震主,古人有成法。中唐有一位谋臣替几个被猜忌的功臣说话,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你不该猜忌他们,说的全是猜忌他们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寒了方镇之心再生祸乱,然后举了皇帝亲眼见过的反面案例。从对方的利益出发,用对方已知的经验来说服对方,比引入新的道德论据有效得多。
5/ 越级汇报也是同理,与其直接跳过上级找更高层,不如把问题量化成数据让更高层自己得出结论,再由他来推动你的上级。让上级觉得是他自己的主意,是向上管理的最高形态。直接跳过去赢了一次,就把中层永久性地推到了对立面。
6/ 判断一个组织调整到底是扩大还是肢解,只需看做事的人手里的决策权变多了还是变少了。
7/ 功高者若不善自处,成果本身就成了被忌的理由。安史之乱后那些平叛有功的将领,越是战功赫赫越是被猜忌,善终的几乎都是主动做出姿态的人,而不是等着上面来认可的人。区别就在于前者修了组织能力,后者只修了业务能力。技术出身的人尤其容易只修后者,觉得结果能替代一切,这是弱点。
8/ 无独有偶,Jobs 是公认的传奇,但多少人记得或者说知道 Woz 和 Kottke?Jobs 在早期一个外包项目中独吞了 Atari 给的芯片精简奖金,Woz 十年后才从一本书里得知真相。Kottke 从车库时代便在,Apple 上市时未获任何期权。谁属于核心,谁属于员工?无论故事多么动听,利益分配的笔杆子才是主权。管你什么类型的天才,最终定义谁有资格分享成果的人终将拿走叙事权。一千年前和今天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9/ 考据 Jobs 的抠门行为很有意思,这里不做展开。当然,这是一种有益的“反造神”思维,可以帮你看到被媒体神话遮蔽的另一面。
10/ 每个为组织奋斗的人都应该提前问自己一个问题,我的道心是什么,什么情况下它会碎,碎了以后我怎么办。
11/ 大企业的逻辑:谁做了事不重要,谁不可替代才重要。直觉上,谁搞砸了谁负责。但决策者算的不是谁的错,而是谁能被换掉。干得差但此刻没有替代品,就会被保护;干得不差但可以被换掉,反而被拿来背锅。真实责任可能七三开,叙事却会被扭曲成零和十,因为权力重组需要一个干净的替罪羊。做了什么和能不能被替代,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
12/ 先定叙事者得框架。在对方来得及发任何官方说法之前把事件框架定义好,全世界看到的第一个版本就是最终版本,之后对方说什么都会被放在这个框架里解读,至少后续改叙事需要动用的资源更大。
13/ 信任是对人的不是对组织的。调整组织架构不是新画几根虚线任务就完成了。组织架构图是管理层的世界观,信任网络是团队的世界观,两者很少重合。
14/ 大公司里最好的团队几乎都诞生在边缘地带,资源有限但自主权高,被忽视但不被干扰。然后成果太耀眼了总部发现了你。你越成功总部越需要把你纳入体系,你越被纳入体系越失去让你成功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