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了,我来分享一个我今年的收获。
2019年研究生毕业答辩当晚,我跟导师喝酒。他喝到兴头上突然站起来跟我讲:“你一定会成功”,然后晃晃悠悠坐回去开始打嗝。这句话就像一把巨剑,拴在一根麻绳上悬在我头顶,刃口时不时反射出让我颤抖的锋芒。
我确实很在意“成功”,尽管我也形容不好它具体是什么。为了它,我时刻在意很多东西:项目能不能成、老板满不满意、同事跟我共事是否痛苦、发的东西会有几个人点赞、要是不好笑怎么办、要是太好笑形象会不会定死、他为什么叹气、是不是我做了什么错事,我今天跟他说的好像也没什么,是不是别人说了什么……这些念头只要反馈不够正向,就会变成小飞刀,唰唰地掠过那根麻绳,留下触目惊心的断口。
这些断口让我崩溃,这些崩溃又聚沙成塔,让我无法忽视。我时常坐在工位上发呆,坐着不动心率却超过100,手不自主地颤抖,然后又觉得滑稽而笑出来。又或者是哭出来。
但我压水花的技巧相当好,旁边的同事只会以为我感冒眼红流鼻涕。
今年夏天开始,一个项目做得让我十分难受,各方问题百出。既要盯着供应商改善,又要催着同事解题。我最抗拒使唤别人,害怕被人嘀咕,经常臆想他们在心里骂我。工作之外的生活也不平静,这里就不提了。我开始频繁地“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就是他们的声音确实传到耳膜上,然后就消失了。我只能假装听懂,点头、赔笑,找理由逃走。
其实这种状态是什么我也隐隐约约感知到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正式面对。有天我刷到姜思达的小红书,他说他发现自己抑郁了就去医院看了医生、开药,就好了。我觉得很神奇,就去问见多识广的v这是不是真的。他立刻打来电话力劝我一定要去看,讲了好几小时(这里向 V 比心)。
不过我要坦白和道歉,我用尽全力去听他讲话,大部分话我识别出了是就医的必要性,但还是有一部分信息到耳膜上就又消失了。还好,这些信息已足够驱使我挂号、看病、诊断、开药。
我不想像贩子一样推销,但这确实是我2025年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上面说的症状大部分都消失了,我甚至有余力回想之前的“成功”,其实就是反复折腾着跟自己过不去。我发现,铸巨剑的是我,把它挂在麻绳上的是我,扔小飞刀的是我,提心吊胆的还是我。
但是导师肯定不是说让我跟自己过不去,他期待我是获得世俗成功也好,还是自我价值实现也好,他总是希望我能好起来,所以我也要希望自己好起来。
当然,抑郁会有一些现实根源,根源不消失,症状也不会彻底好。不过现在的状态我已经很满意了,那些不断被唤醒用来攻击自己的反射弧消失了好多,即使有时陷进去也能很快逃出来。
这就是我2025年最想分享的经验。虽然感觉可能没几个人像我一样这么废物,但如果你也陷入深重的痛苦,觉得身体甚至都发生了变化,一定要去正规医院看一看,给自己一个没那么难受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