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扬格播客」第二期节目中，我们提到了策兰献给奈莉·萨克斯的诗《苏黎世鹳屋》，可惜没有时间展开聊聊。在策兰的日程本里（如图），我们知道他在1960年5月中旬收到来自奈莉·萨克斯的消息说她不想见人。这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起点去讲述两位诗人的友谊。

奈莉·萨克斯（Nelly Sachs，1891年—1970年）是德国犹太裔女诗人，出生于柏林的富有家庭，因纳粹而不得不逃亡瑞典。她是晚年成名的诗人，在出版成名诗集的时候已将近60岁了——不过，她的名声从这以后势如破竹，多次拿下德国的文学奖，后来在1966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当年她与另外一位小说家阿格农共获文学奖，不过两人出于各自原因都被渐渐遗忘了。）

1960年之所以萨克斯会与策兰在瑞士碰面，也是因为她为了领奖取道苏黎世北上德国。这趟旅程对她来说非常艰难，因为这个国家让她恐慌，她去领奖的梅尔斯堡处于德国最南端而与瑞士接壤的地方，多一步也不愿再走了。也许这样的心理压力也使得萨克斯会在电报里说不想见人吧。不过，萨克斯和策兰最终还是碰面了。策兰在5月25日从巴黎前往苏黎世与萨克斯见面。当时他们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似乎相见恨晚，说了很多交心的话。回家之后他便写下《苏黎世鹳屋》这首诗，其中语句多有直接从他们的交谈中拿来的。在同一天里，他也写了一封信讲述他和萨克斯交谈中的一个片段：策兰回应自己如何向萨克斯说，他所希望的是一直能够亵渎、一直能够争吵。萨克斯点头并补充道：“我们确实不知道什么东西是合理的……”

策兰和萨克斯之间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两个人在相近的年份成名，晚年都饱受精神困扰，并最终在同一年里去世。他们都是被迫流亡的犹太人，却用德语写诗。他们年纪虽然差了三十岁，但互称姐弟，并且都以“你”相称。这件琐碎小事有很深的意义，因为哪怕对自己的妻子，策兰也是用“您”来称呼的。策兰说，斯德哥尔摩和巴黎中间——这是他们各自的居所——贯穿了一条慰藉的子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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