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巴很难买到满意的长丝袜，物资极度匮乏的国家。这次旅行我带的两条丝袜两天就报废了，那些激情爱过的情侣会理解，到那份上是顾不得慢条斯理地脱下来的。哈瓦那一月的夜晚光着腿穿短裙有点凉。

时常看到市民在街上排长队才能购买香皂这些基本生活用品，买土豆也是配给制。卖向日葵给我的大婶身上的T恤穿破了洞仍然洗的干干净净。我去过当地超市，食物和用品稍显丰富，所有物品是以美元标价，普通市民不可能消费得起。每天我回到这套公寓，就觉讽刺，如果如一些人所说，这是一个虽然穷但大家都穷所以穷的乐呵，贫富差距非常小的国家，那为什么这个国家会有这样豪华的公寓存在？能拥有这些房产的古巴人不会是普通市民。

“所以你问哪里可以买到质量最好的丝袜时，我想到自己作为一个23岁的女人，为什么从没想过要买一双丝袜。你可能会惊讶，去年我才拥有第一条裙子。” 梅丽莎是前两天带我了解哈瓦那的导游，今天来我入住的公寓做客。我在男友入住的酒店买了香槟、甜品，让厨师预调制了两份未烤制的火腿披萨和牛排。梅丽莎说这些东西她不是第一次吃，而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我们这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想当医生或老师，情愿开出租车。因为你知道，古巴人一个月工资还不到30美金，而导游有时一天就能赚这么多。大家现在都指望旅游业。”

我把披萨放入烤箱，这个日常的厨房用品，在古巴并不容易买到。“你现在的重心是放在如何能赚更多钱上了？”

“之前接待过的中国游客，说我应该知足，他羡慕古巴实现了全民免费医疗和免费大学教育，他在中国的大城市工作，能得到相当于三千美金的月薪，但他说也要工作一辈子才可能买得起房，不是每个人都有钱上大学，生场大病都可能倾家荡产…… 他说我们古巴人更幸福。” 她好奇地拿起装披萨的盒子盯着看，“一个国家无论是有免费医疗但人们一辈子都买不起一张机票，还是人们月薪能达到三千美金仍然担心生大病没钱医治，这都说明了不同国家之间的共同现象，那就是一个人只要不属于一个地方富有的人群，那么他在那个地方就会看到生活方方面面的限制。穷人互相争论哪种穷更幸福有什么意思？”

我全神贯注地盯着烤箱里的芝士火腿披萨，留意不要烤焦。她见我没有立即回话，向我抱歉她的话可能太激进。

“你说的这些在每个国家一定程度上是显而易见的现实以及共识。所以很多人的梦想变成了实现财富自由。不过，很多人正是在实现自由的过程中变得不自由的。” 我们端着烤好的披萨和餐具走向露台，面对美丽的海湾景致，我请她一定留下来吃晚饭，夜晚的灯塔更让人触动。他问我男友晚上是否会来加入我们。他回酒店游泳健身了，今天我和他各自探索哈瓦那，晚一点再见面。

她把火腿和披萨饼底分开吃，细细嚼着火腿的味道，问我是否想尝试哈瓦那街头的当地披萨，“不过用写过字的旧纸包着食物，很多游客都有点心理压力。”

我尝过，物资贫乏的地方用料当然不会让食物有多美味。

“有人抱怨古巴现在满街都是想赚游客钱的当地人，已经失去了以前穷开心的氛围。可是，当我们不再封闭，看到越来越广的世界，发现其他人竟然可以用截然不同的方式随心生活，能责怪我们也想要更多吗？还是说我们应该一直活在井里？”

“是有这样的论调，说这些话的人也不一定了解你们以前是否真的有那么穷开心。”

“或许游客只想一直用廉价的消费看到古巴人听见音乐就能起舞的那一面。我们热情地和人说话，在贫穷时享受音乐不代表我们的内心享受苦难啊。”

我往她的酒杯里添满香槟，她问我是否想换话题。“酒喝多了好像更容易吐槽，希望我念念叨叨地没让你感觉不适。平常我不可能有机会踏进这里，除非当清洁工。这应该是哪个军事将领的房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我的房东了。在古巴外国人与军事将领同处一室是非法的。” 我希望她get到了我的幽默感。

可她却突然收住了笑容，“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不愿意的话完全没有关系，请不要觉得拒绝我有任何压力。”

我示意她说下去。

她却吞吞吐吐，没了之前直言直语的风格。

“还是不问了。不过下次你来哈瓦那请一定再找我，我向你提供免费的导游服务。”

“我做了什么让你原本想问的问题变得不想问了？” 追问一下。

“不太好意思开口。” 她说。

我望向天边的日落，一时也不想说些什么。

“好吧。” 她终于开口了。“我家没有好看的装修和家具，你可能不会感到舒适，但我真的很想邀请你来家里吃饭，你邀请了我，我也想邀请你，所以，对，你有其它安排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起身拥抱她，感谢她的邀请。“但是亲爱的，以后说话别这样吞吞吐吐。大过年的，是个中国人都会误以为你想开口借钱。” 她没有get到这句中国式幽默。可能我并非自己想的那么有幽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