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83%的愤怒里坐了一整天」
电量在上午十点十七分开始流失。
不是突然断电的漆黑,像被人用吸管慢慢抽走,一圈圈往下陷。
十一点三十四分,桌面上的手机第四次砸向木质餐桌,每一次落点都在同一条条纹路上,像某种强迫症的仪式。
响声很脆,像肥胖满脸爆痘的老男人一把接着一把将薯片无规律地塞进嘴里,脆里包含着令人不适的稠,让人想按住那双手说够了。
十一点三十六分,她带像是百年前的乡音,喋喋不休生产着语音,供大于求,甚至没有供求关系,只是无谓地激情满满不顾后果地生产。
口水喷到墙纸翘起的边角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黏腻的声音,“啪”。但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只是轻盈但像口香糖一样紧紧黏在我的耳道,在我的耳道里上下翻滚疾驰,找不到出口,无头火车般毫无礼数地乱撞。三秒钟进行一次为期两秒的长叹,愤怒浓度占83%,对我的恶意似乎占10%,剩下的7%是她的饥饿。我坐在距离她不到30厘米的距离,满盘接收到她100%的负面情绪。
房间里没有风。但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吹干。
傍晚回家时鼻子里有灰尘的味道。看不见的浮尘在空气中悬浮,像一整天积攒下来的、没人看见的委屈。鼻炎主义抬头,鼻腔开始发酸,接着身体在替我说不。
衣柜门打开,抽屉拉开,那些早就不穿的衣服被一件件拽出来。断舍离这个词太轻了,轻得像广告。我是在做一场外科手术。剪刀剪掉标签的声音很干脆,比下午那些手机砸桌子的声音好听一百倍。旧毛衣、起球的衬衫、买回来就没穿过的裤子,堆成一座小山,然后装进袋子,扎紧,放到门口。
旧物被装进超大袋子带走,空气里的灰尘忽然凝固。打完第七个喷嚏的时候,我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意识到
电量满了。
不是慢慢一格一格充满的,是在一瞬间。
像有人按下了重启键。
窗外有月亮,淡淡微光渲染得月亮更清瘦,挂在天边像一枚用过的电池。
明天它会再次满起来。
人啊 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