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正在被平台的议题排班牵着走。热搜推什么,镜头就涌向哪里;榜单给什么,选题就挤成一团。重庆合川这种“扎堆式报道”不是孤例,它更像一套可复制的生产流程。看上去全国都在关注同一件事,实际上是全国都在执行同一套流量指令。新闻的竞争从“谁更接近事实与真相”,滑向“谁更接近情绪与点击”。
深度报道因此变得稀缺。不是因为重大问题减少了,而是因为重大问题需要时间、成本、专业与耐心,需要把人、制度、利益链条、责任边界一层层钉牢。这类作品不追热闹,却能留下可核验的证据、可追溯的脉络、可复用的知识,推动行业规则透明,促进公共治理与法治进步。可在算法分发的语境里,这种“慢新闻”的回报被压得越来越低,能坚持的媒体与作者自然越来越少。
相反,另一种内容在扩张:更快、更轻、更刺激、可无限复制。它把复杂议题做成情绪消费,把公共事件剪成爽点片段,把真实冲突包装成连续剧,把责任追问替换成流量对骂。人们每天被推送新的兴奋与愤怒,却很少获得理解一个问题所需要的结构信息。久而久之,公共讨论变成循环上头,社会改良变成原地打转。
更值得警惕的是,它改变的不只是新闻,而是人的形状。平台用画像定义你是谁,用标签预判你会点什么,用推荐把你关进同温层。创作与表达被迫向可量化指标投降,写作者成了给算法打工的内容工人,读者也被训练成只对刺激有反应的用户。独立品格与差异经验被磨平,公共生活的多样性被压缩成一套套可预测的行为模型。
所以,问题不在于媒体“有没有报道”,而在于它们在做哪一种报道。热闹可以每天都有,但如果缺少能把事实钉住、把责任追到位、把制度说清楚的作品,热闹只会掩盖问题,甚至替问题续命。深度新闻的退潮,看起来是行业选择,最终付出的却是社会的认知能力与自我修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