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酒后课:从具体经验向宏观困局的剧烈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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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25年2月3号,努力让自己进步,努力让世界向好,祝你坚毅。
文本的冷峻在此达到顶点:它让一场始于小龙虾的寻常酒局,终结于一个年轻人对自身所属世代精神贫瘠的痛切指认,以及随之而来的、充满酒精味的绝望与虚无。实践的外部经历结束了,但它所引发的内部危机——关于意义、责任与代际失望——才刚刚在醉意中显形,并且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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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日本大化改新开始已1347年。
2019年,基督教开始传播罗马帝国约已1919年。
2019年,佛教开始外传约已2019年。
暑假来了,贺凡没回郴州山村里的爷爷奶奶家,而是留在长沙,攒下学期的生活费,他在步步高6层的奶茶店找了份暑假工,正好还能住在学校宿舍里,7.23号晚上下班,和店长说了一声,请了明天一天的假,今晚要去喝酒。三下乡江华队聚会结束,回到493,李潜本是不准备去履行与姜傲的约酒,可宿舍实在太热,还没法洗澡,刚刚热闹完却不痛快!心里有股劲憋着,真要好好释放一下!再说了,明天下午的高铁,急什么呢?赶快收拾东西装箱,撇下老高一人,出宿舍到后门口,等着贺凡来,一起打车去涉外找姜傲;这是家大排档,专门做小龙虾,姜傲也没回家,住在外头租的房子,忙着看书,忙着叔叔画廊里的事情,现在带着胡梦一起来,李潜进来时,就看见他俩了,太显眼了!桌子上4瓶一斤装的牛栏山,恐怖地横列着,“不是吧兄弟?你今晚是要喝死谁呀?”
两盘小龙虾端了上来,油炸过的小龙虾,通体彤红,一盘铺上了蒜泥,辛辣的气味刺激着味蕾,另一盘本已经彤红,又裹上了一层重红,带着塑料手套剥它还被辣得手痛,三人倒酒满杯,胡梦开了罐王老吉,姜傲问道:“潜,你这回三下乡,怎么样呀?”
对这个问题,李潜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什么空调房凉水澡,什么黑茶仔姜米酒,只是涌上心头的却是自己忙着未来的成就,而错失了一个和大家与孩子们相处的机会,“呼,住得还行,但总体上不太好。”
姜傲打趣:“嘿!被女孩子拒绝啦,就直说嘛!兄弟们都知道你哦。哈哈哈!哎,凡凡,你说的那个新目标,在你店里的,如何了?”
贺凡喜滋滋地摆摆手,“等我好消息吧!”
剥着小龙虾,李潜姜傲连连举杯,不多久就喝完了一瓶,贺凡不服输,也跟着倒酒碰杯,可要起身上厕所时一下子摔回椅子上,让姜傲胡梦李潜大笑,不让凡凡再多喝了;
夜已很晚,姜傲叫嚣着,四瓶都喝不完,可不算男人喽,李潜还从来没有没有喝醉过,谁怕谁?谁怕?可硬喝无趣,“傲,一本好书,嗝!是一场灾难,你问个,嗝,呼!好问题,我,来回答,嗝!聊得开心了,继续喝。”
姜傲趴扶在桌上,脑子里一团混沌,他费劲地寻找着,猛抬起头,“潜,你说,这个世界,呼!怎么,就有!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
李潜感觉自己耳边,有无数只蚊子苍蝇,呜呜呜,其中一只,就是姜傲的呜呜,“你,太空,我,想不到,你,举个例子,嗝!哪个?不合理。”
李潜的声音太含糊,姜傲为听发愁,为理解苦恼,为那些不愉快事皱眉,“就拿暑假前,嗝,呼!教资面试培训,老子,不准备当教师呀!嗝嗝。老子,不当,他妈的!还让老子必须去,呼!浪费老子时间,不去,就扣毕业证,他妈了个巴子的!你不知道我多愤怒!这些领导,就顾什么指标,更本不管学生死活呀!老子,嗝嗝!我以后,就是要为这种事情,斗争!”
李潜想安慰些,他的愤怒,高喊着,碰杯,喝了一大口,“傲呀!我,哎呀嗬!你这个问题,太大,兄弟我,回答不了,可是,嗝,呼!我还有个想法,也是关于,教师的,就是,他妈的,兄弟,你记不记得以前,我给你聊过,历史的作用,寻找啦,嗝!鉴别,分析过去,来解释当下指导,未来,呼!可这不够,过去,是不够解释,就只能,不!还需要!用现在的,人与事,嗝呼!解释现在!还他妈的!也改变不了什么!”
李潜喝下去一大杯茶,舌头已经硬了,讲话很累,很费口水,“我是说,今天社会,为什么是,嗝!这个样子,就是今天那些,三四十,五六十的人,社会中坚力量决定的。未来毕业了,下一代,也就是,咱们了。可,嗝!呼!你看看,咱班的同学,以后都是老师呀,她们上课,干嘛?玩,睡,下课干嘛?吃,玩。嗝!有努力的,有,当然有,你看看王精,忙着呢,升官发财!嗝,知识!能力!道德!志向!哪有几个能看的,呼!他妈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操!”
李潜一阵儿,能感觉到头疼,一阵儿,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当然,我见的太少,咱们就是个,一般学校,一般专业,不能代表全部,我就能想到,嗝!这么多了吧。”
李潜摇头晃手,说了句“可以后,这个世界,就是咱们这些人了”后,就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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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实践的具体细节(空调房、米酒)在回忆中退潮,李潜向朋友概括的感受是“总体上不太好”。这种模糊的失落感,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发酵为对更宏大命题的愤怒与困惑。
酒桌成为另一个课堂。姜傲的愤怒指向具体的制度荒谬(强制培训、扣毕业证),这是一种针对外部系统的、较为清晰的批判。而李潜的醉后真言,则滑向更深的虚无与代际审视。他从“历史解释当下”的认知框架出发,却得出悲观的结论:过去不足以解释现在,而现在(由“三四十、五六十的人”决定)也无力改变。
最核心的爆发点在于对自身群体的诊断。他将观察从江华队的队友,扩展到“咱班的同学”,描绘出一幅未来教师群体的精神图景:“玩、睡、吃、玩”。在他眼中,少数如王精者,动力是“升官发财”。“知识!能力!道德!志向!” 的连声诘问,最终坠入一句脏话的虚无——“他妈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是对自身所属群体、乃至自身未来角色最彻底的怀疑与解构。
酒精在此并非单纯的麻痹,而是一种危险的清醒剂。它剥离了日常的掩饰与妥协,让那个潜伏在实践细节之下、对自身命运与时代责任的巨大焦虑,得以赤裸呈现。李潜最后“没了意识”,可视为这种精神灼烧后的暂时短路。那句“以后这个世界,就是咱们这些人了”的断言,与其说是豪情,不如说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沉重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