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App年轻人的同好社区
下载
App内打开
西里森森
267关注5k被关注8夸夸
🎞持续关注AI、人文、商业、哲学、历史领域
🎙深度思考区的长文博主,定期分享一些认知思考(欢迎理智交流)
📮𝟯𝟭𝟵𝟬𝟴𝟵𝟯𝟲𝟲@𝓺𝓺.𝓬𝓸𝓶
置顶
西里森森
1年前
1⃣️我的个人公众号,会持续更新深度长文

2⃣️我的AI自习室,这是一个持续更新的AI学习知识库!好的AI工具、方法论、学习技能分享~

3⃣️AI学习交流群,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进来玩

4⃣️我的数字分身,群聊失效添加图三申请进群
173
西里森森
7天前
看完影视飓风百万支票系列最新一期,我是真的佩服他们的选题,真的很大胆。

这一次,他们把镜头对准的是一个极为隐秘、充满争议,却又极其庞大的产业。
成人创作者。

这是一个很多人听过,但鲜少有人真正了解的世界,大多数人对OF的印象,应该还只是停留在猎奇、暴富和一些暧昧的新闻里。
但截至2025年,OF大约拥有500万个创作者账户和4.3亿个粉丝账户,一年向创作者支付超过60亿美元。

但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行业不断讲述暴富故事时,究竟是谁在赚钱,又是谁在为这些故事承担代价?

视频一开始出现的,是这个行业里光鲜亮丽的少数人。

处于平台前5%的Sabrina,进入OF之前,就已经在Instagram上积累了十多万粉丝。
如今她在纽约,每月收入大约8000到1万美元,不仅还清了学生贷款,还在为将来创业积蓄资本。

她的工作当然不轻松,除了拍摄,还要每天花六个多小时与500多名粉丝聊天。
但至少在镜头里,这是一套可以持续运转的生活:拍摄、经营社交媒体、维护粉丝、赚钱,再把收入变成未来的资本。

接下来出现的Levi,更加接近很多人想象中的“成功”。
他是平台前1%的创作者,拥有30万社交媒体粉丝,开着Cybertruck,住在房车里,一边周游美国,一边工作。

他们用出众的外形吸引注意力,把流量变成了实打实的资产。
看到这里,你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这套系统,好像真的给了一些人改变命运的机会。
Sabrina还清了贷款,Levi离开了看不到未来的小镇。他们用自己的外形和注意力赚钱,也因此获得了更多选择。

这恰恰是造富神话最有说服力的地方:它不需要捏造虚假的成功,它只需要把那极少数中了头奖的人,高高挂在所有人都能仰望的位置。
至于更多没有被看见的人去了哪里,很少有人追问。

所以接下来,镜头转向了Madison。

她当年18岁入行,毫无经验。在无数个「同龄女孩轻松月入数万」的刺激下,她深信这是一份能在家躺赚的工作。

第一个月,她就赚了7000美元。
这个数字给了她一个非常强烈的反馈:这条路走对了。

但这其实是给新人的短暂红利。
一开始,她只发布相对温和的内容。但当“刚满18岁”和“新女孩”的标签褪去,流量开始断崖式下跌。粉丝停止增长,订阅者陆续离开,她的收入也开始下跌。

与此同时,她不断看见同龄女孩展示更高的收入,以及与之对应的更大尺度,Madison的边界开始被迫移动。
最开始只是往前退让一点,再退让一点,等她回过神来,曾经坚守的底线已经全部坍塌。

可更大的付出并没有换来持续增长。离开行业前,她每月只能赚到600至800美元,一度在冬天无家可归,精神状态也跌到了谷底。
更令人绝望的是,账号可以一键注销,但经历无法注销。

曾经付费订阅她的熟人,在她退出之后依然用过去的方式谈论她;甚至在遭到同事骚扰向上级举报时,得到的答复却是:“既然你曾经在网上那样展示自己,又怎么能期待别人尊重你?”

最后,她搬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城市,重新捡起了轮滑、呼啦圈和儿时的马戏梦想。

前5%和前1%的故事,当然是真实存在的成功者,但我们知道奖池有多大,却不知道一个普通人中奖的概率。

接下来节目开始挖一个更深的问题,为什么这种看似不可持续的消耗,却能形成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
答案是,这个行业早已不是创作者与粉丝之间的简单交易。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和几百上千名粉丝维持暧昧?
于是运营公司出现了,他们拿走了30%到70%的收入分成。

镜头前提供面孔的是创作者,但在屏幕背后,负责记住粉丝情绪、爱好、职业和消费能力,并日夜倒班陪聊的,是远在菲律宾的外包劳工。
亲密关系就这样被拆成了一条流水线。

看到这里的时候,弹幕里很多人都提到了国内的直播公会和团播,背后的组织逻辑其实很相似。

年轻人先被收入和舞台梦吸引进来,再经过培训、试播和数据复盘层层筛选。谁的进场人数多,谁更容易收到礼物,哪种动作和话术能够刺激打赏,后台都会给出答案。

跑不出来的人被迅速替换,少数跑出来的人获得C位和更多资源,然后被包装成新的成功案例,继续吸引下一批年轻人入场。

但机构把许多人当成一个投资组合,个体却可能把它当作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公司可以同时招募一百个人,让市场替自己挑出最赚钱的那一个。只要其中出现少数头部,其他人的失败就可以被覆盖。

而那个跑出来的幸存者,不再只是赚钱的工具,她更是一块活招牌,一套生产资料。

造富神话不是生意成功后的附带宣传,它本身就是这门生意继续运转的生产资料。
对粉丝,这套系统出售的是“她注意到了我”;对年轻人,它出售的是“下一个被看见的可能是我”。

一边从孤独的灵魂中榨取金钱,另一边从源源不断的新人中收割青春。两个漏斗咬合在一起,才构成了真正的商业闭环。

一门生意能赚钱,创作者也确实可能从中受益,这本身或许无可厚非。
但一门生意到底健不健康,不该只看它创造了多少百万富翁。

就像Madison最后的遭遇一样,让人痛心的是,进入这套系统的人,往往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支付怎样的代价;当她想终止交易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带着原本的尊严、边界和人生全身而退。

尤其是,当这套系统里被明码标价、摆上货架的商品,是人。
21
西里森森
19天前
这两天,黄仁勋世界巡演的视频是真的全网爆了......

昨晚朋友转发给我看,说实话,我是真的好久没看过这么抽象的视频了🤣

舞台上,黄仁勋穿着标志性的黑色皮衣,从烟雾中跳上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舞台,台下还坐着马斯克、库克、苏姿丰和奥特曼。

这条视频最早来自小破站UP主王与也行,小破站发布后很快拿下数百万播放,视频随后被搬到外网。

马斯克看到以后还转发了,顺手调侃了一下说怪不得内存这么贵。

但有意思的是,黄仁勋其实不是这场演唱会的第一位嘉宾。

这套舞台原本来自迈克尔·杰克逊1992年的《Dangerous》世界巡演,但UP主保留了舞台、灯光和观众,只把站在中间的人换成了大家熟悉的角色。
在黄仁勋之前,曹操、赵四、甚至门捷列夫都已经来过。

虽然是同一个模板,里面的笑点却不太一样。

曹孟德出现时,大家自然会想到《新三国》里的台词;赵四站上舞台后,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马上有了东北乡村大舞台的味道。

看到这里,我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小破站正在变成AI时代的造星厂。

这里说的造星,不是说培养真正的明星,是把一个大家熟悉的人物重新包装成内容主角。

一套经典舞台加上合适的角色,再配上观众已经了解的故事,某个人物一夜之间就能拥有自己的演唱会。

UP主先做出第一个版本,评论区很快就会开始挑选新的角色。
有人补充剧情,也有人发现某个细节还能继续玩。其他UP主看到之后,再把适合自己的想法做出来。

小破站长期形成的二创文化,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这里的观众对影视、游戏和互联网人物有大量共同记忆。
很多人自己也做内容,所以他们看到一个新模板时,很少只停留在观看,而是会自然地思考这个角色换成谁更合适,也会判断哪段音乐更有节目效果。

评论区也开始进入创作的上游,甚至会影响下一条视频做什么。一个成熟的社区却能接住某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更多人参与进来,再把它变成下一条视频。

黄仁勋世界巡演舞台,其实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样本。

UP主完成了第一条视频,马斯克引爆海外,全网用户又开始补充新的剧情。这条传播链走到最后,大家也开始期待下一个登台的人。

未来,好内容未必属于最会使用模型的人。

它更可能来自一个理解社区的创作者,以及一群愿意陪他把想法继续做下去的观众。如果说AI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制作视频,那么小破站正在做的,就是让每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有机会原地出道。
64
西里森森
1月前
昨晚朋友转发给我一条视频,说好久没看到这么离谱的模型测评了.......

我点开一看,是一个UP主把GPT-6和Fable 5.1拉到一起,喂给它们一坨屎山代码,让它们比比谁能先把这堆废墟修好。

测评结束,UP主的结论是,GPT-6确实更强了一些,但稳定性怎么样,还得继续观察。

这条视频评论区也是很多人才,很多人都在玩梗哈基米误入神仙打架现场🥹

顺着这条视频摸过去,我发现它出自B站刚刚上线的新榜单,叫「AI无限竞技场」。

这是一个不看跑分、只看实战的AI擂台。
官方不出题,题目全都来自B站各个分区的UP主,有搞编程的、玩梗的、研究博弈论的......

比如有个UP,把七个当前最火的大语言模型,直接扔进了一个虚拟的“囚徒困境”里,让它们在面临合作与背叛时自己做决定。
有的模型选择互相信任,有的优先自保,甚至还有的在关键时刻直接背刺队友。

我随着全站UP主不断开放报名,题库变得越来越刁钻,竞技场的排名也在实时更新。
首期榜单里GPT-6拿了榜首,国产模型也占了好几个席位。

但排名先后其实不是重点。
如果你也对到底该用哪个AI感到困惑,现在就有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活体参考库。你可以在UP主真实的反馈中,弄清楚不同模型的能力边界。

你的痛点,大概率已经有UP主把它变成了考题,并且替你把市面上的主流模型都挨个测试了一遍。

过去两年,各种大模型评测榜单成了行业的KPI。
很多厂商为了刷分,把公开的评测题目当成训练资料反复喂给模型,结果就是模型变得越来越应试。

OpenAI今年就停止使用SWE-bench Verified衡量前沿模型的编程能力,因为其中存在测试缺陷和训练数据污染。看起来非常标准的榜单,也可能随着模型进步而失去参考价值。

而在这个AI无限竞技场里,它根本不给任何模型刷题的机会,毕竟每一道题都是UP主临时想出来的,这套机制天然就把那些“应试型选手”筛掉了。

现在你打开B站,看着UP主拿着最普通的问题去为难那些号称超越人类的模型,你会发现,AI有它擅长的,也有它笨拙的。有它聪明的瞬间,也有它翻车的时刻。
而真正好用的智能生产力,也根本不需要你小心翼翼地去适应它。

而且AI无限竞技场接下来会持续开放报名,榜单也会实时更新。每加入一批创作者,里面就可能多出一些以前没人想过的题目。

评测的权力,早就该回到用户手里了。
11
西里森森
3月前
推荐瑞·达利欧最新一期深度访谈,信息量巨大。

这期节目刚上线不到两周,播放量已经破400万。
当然,这期访谈能火,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瑞·达利欧本人。

他是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的桥水基金创始人,累计给投资者赚了大约530亿美元。

但真正让达利欧出名的,是2008年那场全球金融危机。

当时标普500暴跌将近40%的时候,大量投资机构损失惨重,他的基金反而赚了9.5%。更早之前,他就警告过度借贷可能引发系统性危机。

也正因为这样,当他在这次访谈里说,AI已经出现了经典的泡沫特征,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反驳,是想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但整场访谈听下来,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他全程反复提到的一条线索:

AI正在改变财富的流向。

1
访谈一开始,主持人问达利欧,我们是不是正处在一个AI泡沫里?

达利欧没有急着给出一个涨跌判断,而是先讲了20世纪20年代的故事。
那是一个技术爆发的年代,汽车开始普及,普通家庭第一次用上电灯和冰箱,广播与飞机也进入大众视野。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技术会改变未来。
后来也确实改变了,可这并没有阻止1929年的崩盘。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互联网时代。
互联网不是骗局,今天几乎所有人的生活都建立在它之上,但一家企业代表未来,不等于它在任何价格上都值得购买。

这句话放到今天仍然成立:AI是真的,AI泡沫也可以是真的,技术不断进步,与市场过度兴奋并不矛盾。

很多人看到AI越来越强,就觉得AI公司的估值一定会继续上涨。可技术回答的是它能做什么,价格回答的是人们已经为这件事付了多少钱。

达利欧在这里提到了一个特别关键的区别:财富不是钱。
一家AI公司融资5000万元,市场却给了它10亿元估值。创始人因此拥有了巨额财富,但那主要是股份的账面价格。只有卖出股份,财富才会真正变成可以支付账单的钱。

市场好的时候,人们可以拿股份抵押,借来的钱又会推高资产价格。
等到利率上升,或者投资人突然需要现金,过程就会反过来。大家开始卖资产,价格下跌,抵押物随之缩水,原本看起来很坚固的财富会迅速消失。

泡沫真正危险的地方,不是有人在屏幕上亏了一笔钱,是资产价格下跌后,公司开始削减成本。
一个人少花的钱,会变成另一家公司的收入缺口。市场里的恐慌,最后会落到普通人的岗位上。
2
但这场访谈最关键的部分,是达利欧谈到了另一个问题。
AI创造的财富,到底会流向哪里?

首先我们要认清一个现实:技术创造出来的钱,肯定不会自动平均落到每个人手里。
AI可以让整个社会更富,却也可能让一部分人的收入变得更不稳定。

问题不是AI会不会创造财富,它当然会。
真正的问题是,这些新增的财富最后会属于谁?

在瑞·达利欧看来,AI创造的财富,会更容易流向资本家。他的解释如下。

工业革命以来,机器一直在沿着人的身体向上替代。
最早替代的是体力,拖拉机代替农民在土地上劳作,流水线接管了大量重复动作。
现在,这条线已经来到了大脑,AI开始处理写作、分析和部分推理工作。

以前一家企业赚到100元,需要拿出很大一部分支付工资。现在,同样的业务可以由更少的人配合AI完成。
企业收入没有减少,人工成本却可能下降。省下来的部分不会凭空消失,它更可能进入利润,最后流向持有公司股份的人。

这才是AI时代真正重要的财富变化。

它不一定表现为所有人突然失业,更常见的情况是,一个行业仍然在增长,身处其中的普通人却没有明显变富。
生产率提高了,工资只增加一点,资产价格却涨得更快。

一个人会使用生产工具,与拥有生产工具带来的收益,是两码事。
一个人用AI把一天的工作压缩到四小时,如果公司因此减少招聘,那么省下的成本首先属于公司。除非这个人能借此进入更高价值的岗位,或者拥有一部分业务成果,否则他只是帮助组织变得更有效率。

所以AI时代的差距,可能不只发生在会用AI的人和不会用AI的人之间。
更大的差距,会出现在参与分配的人和只领取固定工资的人之间。
3
主持人接着问,如果一个年轻人没有多少存款,也没有可以投资的资产,他该怎么办?
达利欧回答,你唯一的资产就是自己。

一个人的收入,不只取决于他会什么,还取决于市场愿意为这种能力付多少钱。
同样是开车,网约车司机和为高净值客户服务的专职司机,出售的是相近的技能,价格却完全不同。
同样擅长沟通,在低利润行业处理日常协调,与在高价值交易中参与关键谈判,得到的回报也不会一样。

技能的价值从来不是固定的,而是由所处的场景决定。
这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要创业,而是需要想办法让收入逐渐靠近成果,不是永远只按投入的时间定价。

你可以进入更需要判断的岗位,也可以积累可复用的作品。只要你对最终成果拥有更强的议价权,AI带来的效率才更可能成为你的收益。
4
对谈最后又回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既然泡沫可能破裂,现在应该做什么?
达利欧的答案是,不要试图预测那个精确的时点。
与其把未来押在一次判断上,不如让自己在判断错误后依然能够生活。

其实整场访谈里,达利欧谈分散投资,表面上说的是股票、现金和黄金,背后其实是同一个词:选择权。
有一笔能覆盖生活的应急资金,你就不必在市场最低点卖出资产。拥有可以迁移的能力,公司裁员时,你也不至于只能等待。

选择权无法让人躲过所有周期,但它能减少被迫做决定的次数。

AI时代也是一样。当机器开始参与脑力劳动,单纯出售时间会越来越被动。
未来最稳妥的位置,未必是离AI最远的地方,而是让AI提高你的产出,同时让自己保留对一部分成果的所有权。

很推荐大家有时间可以看下这期访谈。我觉得瑞·达利欧很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总在追问同一件事:一个变化发生以后,钱会从哪里来,又会流到哪里去?

重点不是结论,是他的思考问题的方式。
14181
西里森森
3月前
最近仲树采访诺兰的那个视频,应该不少人刷到。

真的好久没有听过这么酣畅淋漓的对谈了。

十七分钟的深度访谈,聊诺兰的新片《奥德赛》,一天之内在外网拿到千万播放。

有很多海外观众看了以后,甚至在评论区反思自己国家的媒体和公共文化出了什么问题。

刚好我也是「独树不成林」播客的听众,看她前两天也分享了一期对诺兰采访的复盘,讲了一些访谈背后的故事。

她之所以有这个机会去采访诺兰,是因为之前做了一期讲荷马史诗《奥德赛》的节目,刚好被环球影业的人看到了,于是发来邀请。

她看完首映第二天,就直接去采访诺兰了,只拿到了15分钟的时间采访。

但就是这么一个十几分钟采访,在外网爆火后,很多西方观众看完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
为什么我们自己的媒体做不到这样?

1
诺兰这次拍的《奥德赛》改编自荷马史诗,讲特洛伊战争之后英雄奥德修斯十年归家的故事。

仲树开场就抛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她说,荷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上升的时代,荷马的基调是赞颂性的,也是胜利的。而你的基调显然并非如此,你是否是一位为迟暮文明歌唱的吟游诗人?

诺兰没有否认。
他提到,荷马写的那场战争,其实发生在他出生前四百年。而荷马同时代的希腊人看到古代宫殿留下的巨石城墙,觉得只有巨人才造得出来,管它叫「独眼巨人之墙」。

也就是说,他们虽然处在上升期,但心里清楚地知道,过去曾经有过一个自己够不到的高度。

这种感受,就好像我们现在看到敦煌壁画、故宫的榫卯结构,心里多少会冒出一个念头:我们好像做不出这种东西了。

并非技术上达不到,而是那种投入几十年只为做一件事的心气,好像断了。

诺兰说他拍完《奥本海默》之后,对文明崩溃这件事产生了一种挥之不去的兴趣。
《奥本海默》讲的是人类造出了一个可能终结自身的武器,《奥德赛》讲的是那个终结已经发生之后,一个人怎么在废墟上往回走。

两部电影连着看,其实是同一个问题的一体两面。

2
那到底什么导致了文明的崩溃?
这就回到了诺兰那句话。

他在改编过程中越来越着迷于一个古希腊概念,叫「宾客之谊」,希腊语写作 xenia,在电影里他简化成了「宙斯的律法」。

意思很简单:好好对待出现在你面前的陌生人,因为你不知道他是谁。
在古希腊人的信仰里,任何一个陌生人都可能是乔装的神,所以你必须以你希望被对待的方式去对待他。

用西方的说法,叫黄金法则。诺兰说,这条法则不是一个道德建议,而是文明的地基。你把它抽掉,上面的一切都会塌。

比如《奥德赛》里有一群求婚者,在奥德修斯离家期间强行住进他的宫殿,吃他的、喝他的。这些人做的事情,就是破坏了宾客之谊,把别人的好意当成了可以无限透支的资源。

诺兰说,后面发生的所有灾难,根源就在这里。

3
不过这场对谈最精彩的部分,是仲树追问的另一个问题。
她问:我们是不是生活在一个要求伟大为自身道歉的时代?

荷马歌颂英雄的时候会直接唱,奥德修斯聪明、勇敢、坚韧,荷马把这些品质当作值得仰望的东西呈现给听众。

但今天你要是在一部电影里这样塑造一个人物,观众的第一反应不是仰望,而是警惕。关于伟大的故事,是否依然必须是一则道歉的故事,必须要求主人公忏悔、反思和自我批判?

诺兰承认,这是今天做叙事必须面对的现实。他甚至直接说了,我们必须为伟大道歉,否则观众就会拒绝接受这种伟大。

但他接着说了一层:这套机制可以被识别,并不意味着它已经失效。

其实我这两年就发现,我们这个时代特别流行一种姿态,就是解构。
你分析出一部电影为什么让你哭了,用了什么配乐、什么剪辑节奏、什么叙事套路,然后得出结论——它在操纵我。
言下之意,既然我看穿了,它就不管用了。

但诺兰说,这是当代批评的一个根本缺陷。你能解释一个故事为什么打动你,不等于它没有打动你。理解机制和被机制影响,是两件完全可以同时发生的事。

这个观点已经远远超出了电影的范畴,因为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整个人性。

仲树在复盘里也谈到了这一点。
她提到,采访破圈之后,古典学者Emily Wilson批评诺兰对原作的处理,电影评论者们忙着指认叙事套路,每个人都在借这场对话证明自己的观点,但很少有人在认真听对话本身在说什么。

识别出创作机制,不等于理解了作品。

4
对谈最后,仲树问了一个很轻的问题:诸神到底是什么?

诺兰说,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诸神不是一种信仰选择,而是唯一可用的解释框架。
看到雷鸣闪电,他们的反应不是「我选择相信这是神的旨意」,而是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然后他加了一句:就像我们把科学告诉我们的东西当作绝对事实一样,我们自己并没有真的去验证过地球是圆的,我们只是接受了这个被呈现给我们的事实。

每个时代的人都生活在一套叙事框架里,我们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相,但我们看到的,是被框架过滤之后的版本。
仲树接了一句:就像超级英雄之于现代人。

这一句让整场对话形成了闭环。荷马用诸神帮古希腊人理解世界,诺兰用蝙蝠侠和奥本海默帮我们理解世界。

叙事的外壳一直在变,但内核没变,每个时代都需要自己的故事,来回答那些回答不了的问题。

这场采访值得被更多人完整地看一遍。
如仲树在复盘里最后说的,两个把彼此当做能够思考的人来对待的人,在有限的时间里认真地谈论了一部作品。
在今天,这样的对话已经成为一种奢侈。
1343
西里森森
3月前
分享一下我最近的工位
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夕阳了🥹
91
西里森森
3月前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刷到,前段时间特别火的斯坦福商学院的对谈,叫View From The Top,专门请各行各业最顶尖的人来聊天。

六月底,他们请来了Anthropic的联合创始人兼总裁Daniela Amode。

当时她在台上被学生问到职业背景,她的回答是:如果你翻我的简历,你大概会想,这个人到底擅长什么?不是计算机科学家,本科读的英国文学。

但一个文学专业毕业生,却联合创办了当今全球最重要的AI公司之一。

在她看来,跨学科的好奇心和持续学习的能力,是一种被严重低估的品质。而且看完整期对话你会发现,她聊的东西其实跟我们每个人选择职业方向时的底层逻辑有关。

1
我们现在谈到职场竞争力,是不是都很喜欢用「专业对口模型」衡量?
就是你学什么,最好就干什么。学计算机的去写代码,学金融的去投行,学法律的去律所。

专业和岗位之间有一条默认的对应关系,偏离这条线就叫转行,转行就意味着从零开始,你前面的积累全打了折扣。

但Daniela的职业轨迹,走的是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我们可以称之为「能力迁移模型」。
2009年,她大学毕业,拿着文学学位进入就业市场,刚好赶上金融危机最惨的时候。

最开始,她去做了国际发展和全球健康,后来去国会山参与政治竞选,再后来回硅谷加入了只有四十个人的Stripe,在那里待了将近六年,然后跳到OpenAI,最后出来创办Anthropic。

每一步看上去都跟前一步没什么关系,但实际上,每一步她都在积累同一组东西:如何在完全陌生的领域快速建立理解、如何跟高度专业化的人协作、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推动事情往前走。

专业对口模型关注的是你带了什么标签进来,能力迁移模型关注的是你在每一站攒下了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
你用哪个模型理解自己的竞争力,会直接决定你面对新机会时的反应:是觉得自己不够格,还是觉得完全可以试试?

2
Daniela在对谈里讲了自己刚到OpenAI时的故事。

因为她学的是文科专业,当时她身边围着的全是讨论神经网络和Transformer的研究员,她一句也听不懂。

如果换做很多人,第一反应要么是焦虑,要么是退缩。
但她做了一件听起来很简单、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不停地问问题,问到自己真的理解为止。

其实这两年,我自己也观察到一个在职场上很普遍的现象——越是在高手密度大的环境里,人越不敢提问。
因为提问这个动作暴露了一个很多人不愿意别人看到的东西:我现有知识的边界。

但好奇心这个东西的运作方式,恰恰是反过来的。你越愿意暴露边界,你的边界扩展得越快。
不提问的人看起来什么都懂,其实知识结构一直停在原地;持续提问的人短期内看起来什么都不会,但他们的认知地图一直在长。

Daniela说她在Anthropic招人的时候,在最优秀的候选人身上反复看到的特质组合是:好奇、愿意学、想要产生影响。
注意,不是学历,不是专业,不是几年经验。

所以,好奇心之所以被很多人低估,很核心的原因是它不可量化。但它确实会渗透进你做的所有事情的质量里,尤其是那些没有标准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定义问题的事情。

3
但Daniela能在一个技术密集型公司里,发挥这些所谓软实力的前提,是她非常清楚自己能力的边界在哪。

她说,要知道自己的赛道,也知道别人的赛道。她说她大概没办法训练GPT-2或者GPT-3,但她能做很多研究员不擅长的事,关键是理解自己在整个生态里的位置。

这个观点其实对很多文科专业背景的朋友很实用。
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它直接决定了好奇心到底是一种优势还是一种幻觉。

如果一个人只是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学一点,但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方向上形成足够深的能力壁垒,那他不是一个好奇的通才,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精的人,市场不会因为你涉猎广泛就给你付溢价。

真正有效的模式是:在某个维度上建立足够深的能力根据地,然后用好奇心不断向外辐射,把其他领域的认知嫁接过来。
Daniela的根据地是组织管理和跨部门协调,这是她在Stripe六年磨出来的。在这个基础上,她的好奇心才有了着力点,才能在AI这个完全不同的领域里转化为实际的贡献。

4
对谈中有人问Daniela,AI时代什么人类技能会变得更重要?

她举了一个例子,现在我们雇医生,很大程度上是在为诊断能力付费。
你不舒服了去看医生,其实是花钱让一个人告诉你可能哪里出了问题。但AI在诊断这件事上会越来越强,可能很快就会超过大多数人类医生。

那医生这个职业会消失吗?
她觉得不会。因为有一组研究表明,患者跟医生关系好的,临床效果就更好。原因可能是医生更愿意多跑一步、多做一个不那么常规的检查。
而这种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和关注,AI目前做不到。

这个观察背后,是当执行层面的工作被AI大量接管之后,人和人之间那些不容易被标准化的东西,比如信任、理解、协作中的微妙判断,价值权重会急剧上升。

这恰恰是所谓文科训练在做的事。
阅读文学作品,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不断练习一件事:进入一个跟你完全不同的人的视角里,去理解他为什么做了那个选择。

这种训练出来的共情力和理解力,在效率为王的时代看起来没什么用。
但在AI把效率问题解决了大半之后,它可能反而成了最稀缺的那一层。

对谈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问Daniela如果重来一次会选什么专业。
她说大概还是文学,理由只有一句:我喜欢读书。

她的每一步都是主动选择的,每一步都有真实的投入和产出。这种人在任何一个时间截面上看都不像传统意义上的优秀候选人,但把时间拉长,他们反而是最难被替代的。
1035
西里森森
5月前
给大家分享一期关于权力心理学,很有意思的对谈。

「你的权力,其实是租来的。」

这是好莱坞历史上最有权势的经纪人迈克尔·奥维茨,在《The Knowledge Project》访谈里提到的一个核心观点。

比如你有时候会发现,有些人还在某个位置上的时候,可以呼风唤雨;而一旦离开那个位置,一下子就不行了。
我们通常习惯用「人走茶凉」解释这个现象。

但在奥维茨看来,权力这个东西,其实根本不存在。
权力是转瞬即逝的,它就像一份租约,有一个封闭的到期日的。

聊权力这个话题之前,我们可以先简单了解一下这期嘉宾的背景。

奥维茨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创办了CAA经纪公司,巅峰时期掌控了行业70%的市场份额。斯皮尔伯格、保罗·纽曼、罗伯特·雷德福、马丁·斯科塞斯,好莱坞你叫得出名字的大咖,几乎都是他的客户。

一个站在权力顶峰的人跟你说权力不存在,你可能会有何不食肉糜之感。
但看完这期内容,你会发现他聊的话题跟我们每个人的职场处境都有关。

1
你如何理解权力?
其实很多人对权力的理解,是一种「所有权模型」。
比如你当了总监,或者你管200人左右的团队,这个权力就属于你了。

但在奥维茨的逻辑框架下,权力是「租赁模型」。
你的职位、你的资源、你说话的分量,全都是租来的。租约的续期条件从不是你过去有多辉煌,而是你现在还能不能持续创造价值。
一旦你无法继续创造价值,权力租约就到期了,而你什么都带不走。

而你用哪个模型理解权力,会直接决定你经营职业的方式。

选择所有权模型的人,会把所有精力花在维护地位上,他们关心头衔、排名、被多少人尊重,因为害怕失去。

用租赁模型的人,会把精力花在持续积累上。
他们关心的是自己的能力是否增长、解决问题的能力是否提升。他们不害怕位置变动,因为他们知道——真正值钱的东西不在那把椅子上。

2
奥维茨在访谈里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有一次,他跟保罗·纽曼(美国好莱坞传奇影星,也是奥斯卡影帝)在一家餐厅吃饭,奥维茨帮纽曼挡掉了很多来要签名的人。

然后,他问了纽曼一个问题:所有人都跟你说你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你有世上最好看的眼睛,你比轮子的发明还重要……你自己怎么消化这些?

纽曼想了想说,我其实不信这些。但是时间一长,它真的会慢慢渗进来,会开始想,嗯,也许他们说得有点道理?

连保罗·纽曼这种段位的人,都会被外界的声音慢慢同化,那普通人呢?
这种认知腐蚀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外部的评价变成你内心的自我认知。很多人其实并不是因为失去权力才失败的,而是误以为权力属于自己,才在环境变化时毫无准备。

奥维茨观察到,大多数人失败的第一步,是开始相信那些关于自己的、不太真实的东西。
比如把平台赋予你的势能,误认为是自己的动能。

3
那问题就来了:如何让这份租约续得久一点?或者说,怎么在租约到期之后,你依然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奥维茨的做法里有一个特别反直觉的逻辑,就是把团队协作当成对冲风险的手段。
他在CAA的时候做了一个当时非常激进的改革,打破了好莱坞维持了七八十年的传统:不再让一个客户只对应一个经纪人,而是每个客户都配一整个团队来服务。

他们内部也有一条规矩:同事之间互相回消息的优先级,要排在客户前面,客户要排在外部买家前面。

这意味着权力被主动地分散了,没有任何一个经纪人可以说这个客户是我的;客户对其中一个人不满意了,马上有另一个人接上来。
结果就是,在奥维茨整个在任期间,CAA没有流失过一个客户。

如果你用所有权思维来看,奥维茨做了一件特别蠢的事,他把自己本来可以独占的客户关系,分给了一群人。
但如果你用租赁思维来看,他做了一件极其聪明的事,因为他用权力的分散换来了体系的稳定。

当权力不绑定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整个组织反而变得更强韧了。

核心是:降低组织对任何个体的依赖,同时提升整个体系的信任度和信息质量,这本质上就是在延长权力的租约。
不是通过让自己变得更强势来延长,而是通过让整个系统变得更健康来延长。

4
还有一点,就是把失败当成一种可复用的资产。

访谈里有一段很有趣的故事。之前,奥维茨去伦敦吃了一顿午饭,席间有个中年人说自己的公司刚破产了,解雇了800人,觉得太丢人了,准备躲起来。
奥维茨直接问他:你是故意搞破产的吗?对方说不是,是市场周期出了问题。

奥维茨说那你有什么好丢人的?失败是一枚勋章,我们都失败过。你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就行了。别人说你闲话,那是因为看到你倒了他们心里舒服,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是那个英国人取消了搬家计划,重新开了一家公司。

这个故事其实点出了一个很多人不愿意面对的问题:我们对失败的恐惧,本质上是对权力租约到期的恐惧。
公司没了,头衔没了,别人会怎么看我?

但如果你本来就知道这些东西是租来的,租约到期就到期了,你的恐惧会小很多。因为你知道你的价值不是由那些外在标签定义的。

5
在访谈的最后,主持人问奥维茨:对你来说什么是成功?

他的回答非常精彩。
他说,成功对他来说就像修拉的点彩画。

你看修拉的画,你一英寸、两英寸的画布,什么都看不出来。直到画面展开到三四英尺的时候,你才看到完整的图像。
在奥维茨看来,我们的人生就是由无数个小点组成的,当这些点拼出了一幅对的画面,你就算成功了。

太多人把自己的整个价值感押在某一个头衔或者某一次晋升上,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是一英寸的画布,所以会在那个点消失的时候觉得天塌了。
但在点彩画的框架里,每一个点都只是全局的一小部分。丢了一个点不影响大局,关键是你有没有在持续地、往对的方向上增加新的点。

这是权力租约最长效的续约方式:让自己永远具备坐到下一把椅子上的能力。
经营好这些,租约到不到期,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326
西里森森
5月前
大家前段时间应该有刷到,之前一个非常火的美妆博主程十安,改名姜乘澜回归了。

当然,姜乘澜也是她的本名。虽然是沉寂了三年回归,但仅发了几条视频,全平台迅速涨粉千万。

我当时首页有个博主就在感慨,姜乘澜她是真的天命IP。
她像是一个成功卡了系统脖子的人,公司能拿走“程十安”这个名字,但拿不走她这个人,复出后发几条视频直接重回巅峰。
本来觉得互联网上的博主换了一批又一批,尤其她还是断更三年,很多人可能都已经忘了她了,但没想到她个人魅力可以这么大。

当时底下有条评论,说得很好。
「要活得更像人,才不怕被AI取代。」

这其实也是我最近看到人类学家项飙在一次访谈里提到的观点。

他原话是:大家现在怕AI,怕被AI取代工作,其中一个很大前提是,我们太像AI了,所以AI才取代你。
现在这就逼着你必须要更像人。

这个观点让我醍醐灌顶,因为背后的逻辑是:如果一件事能被轻易替换,说明它本身,就是可替换的。

就像我这段时间和朋友经常交流的一个问题。
以写作为例,现在大家都可以用AI来写文章,互联网上AI生成的内容的占比几乎盖过纯人工手搓的内容,我们对此感到悲观。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AI能把你取代掉,是不是说明你原来写的文章本身就没有太大价值?

1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像AI的?

其实从毕业到工作这两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我从上班以后,感觉自己每天都很忙,一天到晚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

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目标明确、执行力非常强的人,所以从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又什么问题。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在每一年年末,给我这一年的辛苦画上句号。

但每当家人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的回复永远是,我最近有点忙。

但在访谈里,项飙把这种状态叫做「悬浮」。
悬浮,不是说你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恰恰相反,悬浮的人往往非常忙,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你永远在做的事情本身对你没有意义,因为做这个只是为了下一步,到了下一步又是为了下下一步。」

这是一种恐惧驱动的忙,怕慢下来就被落下,所以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通往下一件事的跳板。

在优绩主义的裹挟下,考试是为了文凭,文凭是为了工作,工作是为了跳槽,跳槽是为了升职……每一个当下,都只是工具,从不是目的本身。

而你对自己正在做的事,从来没有真正投入过。

细思极恐的是,这种状态,和一个AI处理任务的逻辑几乎是一样的。输入指令,执行程序,产出结果,清空缓存,等待下一条指令。
没有在场感,没有真实的情绪,没有投入,也没有「这件事本身是否值得我好好对待」的判断能力。

2
什么叫活得有活人感?

汉娜·阿伦特在1958年写过一段话,现在读起来像是某种预言。
她说,真正的人类活动分三个层次:最底层是维持生存的重复劳动;中间是创造持久事物的工作;最高层是人与人之间真实发生的一切,也就是她说的「行动」。

她警告的是,现代社会正在把所有人类活动都往最底层压,用效率和产出替代意义和行动。而这种降格,不是机器造成的,是人自己在做选择时不断让渡的结果。

那怎么找回来?
项飙在访谈里提到了一个他这现年观察到的一个现象,很多人对自己的处境了解得非常精细,对手机上远处的危机也充满情绪,但中间那一层,比如邻居是谁、食物从哪来、街角那家小店的老板经历过什么——都是完全空白的。

电梯是现代城市里唯一可能碰到邻居的地方,但所有人都在看手机,哪怕没有信号。四目相对会让人觉得尴尬,要赶紧错开。

而当你对周围的人和事没有真实的感知,你和这个世界的连接就只剩两个极端——自己的处境,加上屏幕推送的遥远事件。
而中间那一块,是完全消失的。

米兰·昆德拉曾经在《慢》里写过,慢的程度和记忆的强度成正比,快的程度和遗忘的强度成正比。
比如,跑步者永远在场于自己的身体,感受水泡与疲倦,感知自己的重量与年龄;而驾摩托车的人,则在速度中失去了对自身的感知。

AI是极致的速度,无记忆、无身体、无在场;而人的记忆、意义、感受,都需要慢下来才能生长。

3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默认效率是衡量一切的尺子?

项飙说了一句乍一听非常之荒诞,但细想又很准确的话:
「活得长,其实是一件非常低效率的事。」

因为如果以效率为最高标准,四十五岁就离开这个世界是最合理的选择。我们在最有生产力的年纪产出最多,之后不再消耗资源,但显然没有人会觉得这叫好的人生。

但我们在日常生活里,却一直在用效率这把尺子量很多事情。和朋友坐下来聊聊天,是消遣,发一会儿呆,是浪费时间。
只有那些可以被量化、可以被展示的输出,才叫真正有价值的事。

但人类学家格雷伯指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幼儿园老师和护理员,工资是最低的;导致金融危机的那些做衍生品的银行家,工资是最高的。
越接近真实人性的工作,越不值钱;但越抽象、越可量化的工作,越值钱。

我们在这个体系下把它的逻辑内化后,开始用同样的标准要求自己的时间和生命。
但人本来不是这样运作的。

4
什么工作不会被AI取代?
越接近人的工作,越不会被取代。因为这是一种真实的连接,它要求你自己首先是一个有体验、有感受的人,才能建立起来。

正如那句,如果AI能取代你,说明你原来做的那些事,本身就没有太大价值。
当你的工作越来越接近机器可以完成的事,你对这件事的不可替代性就越来越薄。

MIT斯隆管理学院2025年发布了一个框架,叫EPOCH,列出了AI最难复制的五种人类能力:同理心、在场感、判断力、创造力、希望感。
研究还发现,近年新增的工作任务,这五种能力的含量明显高于消失的那些任务。

时代正在走向一个新的方向,把更多的人性空间留出来,但只有那些真正住在这个空间里的人,才能承接它。

AI时代最讽刺的地方在于,它逼着我们回到一个最古老的问题:做一个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1860
西里森森
6月前
未来的公司,可能只剩下最后两个岗位......

这两年,关于AI抢人类工作的讨论,我看了很多。
不过,大部分讨论的焦点,好像都放在哪些工作容易被AI取代。

这个问题并非没有意义,但这个问题背后有一个隐藏的假设,即:工作的价值,主要来自于执行。
当AI能执行大部分工作的时候,对应的工种就消失了,比如程序员、设计师、翻译......

面对大部分岗位好像都可以被AI取代的未来,很多人的心态都是焦虑、甚至悲观的。
但我最近面对这个问题,换了一种思考方式。

1
先说一个冷知识。
computer这个词,最早指的是人,而不是机器。

二战时期,美国军队里有整整一批女性雇员,她们的职务就叫做computer,也就是计算员,一个房间里好几十个,每天的工作就是算数字。
后来电子计算机,比如如 ENIAC的出现,才把那一整个房间的人替换掉了。

这些人的工作消失了吗?当然。
但人类并没有因此变得没用,而是开始操作那台机器,让它解决新问题,让它创造更大的价值。

再后来,软件出现了,操作机器的工作也被简化了,人又变成了写程序的人。
现在AI Agent出现了,它可以帮人来写程序了。

每一次的技术进步,都会替代掉一层人的工作,然后人往上走一层,去做那件技术还做不到的事。

在这个不断往上走的历史里,每一次人"往上走",其实都是在往一个方向走——
离问题本身更近,离人更近。

最早的computer是在算数字,那是最远离人的工作;操作计算机的人,开始需要理解自己在解决什么问题;写程序的人,需要理解用户在想什么。
而当AI接管了越来越多的执行,剩下来的那个工作,就是「真正理解问题」的工作。

技术的进步,在把工作里所有不需要理解的部分一层一层剥掉,露出最核心的那个东西:
你究竟有多懂你在解决的问题,以及,你有多懂需要被帮助的那个人?

2
Replit的CEO Amjad Masad,最近在和一位投资人对话时,提到了他的看法。

在Amjad看来,未来的公司到最后会只剩两个岗位,一类是builders,另一类是销售,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销售。

先说builders,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程序员,而是发现问题,然后用AI去解决问题。
理解用户需要什么,判断什么值得做,把目标说清楚,最后让AI去执行。

比如,Replit内部有一个实验性团队,没有固定的产品线和KPI,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公司里到处走,发现哪里有问题就直接用AI解决掉。
他们去找客服团队聊,知道工单排优先级很混乱,就做了一个可视化系统;去找HR聊,知道新员工入职找不到信息,就做了一个内部知识平台。

未来公司里,越来越多的人应该会变成这样的角色。不是等任务,而是主动到处发现问题,然后创造解决方案。

另一类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销售,而是能跟别人建立信任,更像是教育者的角色,带着知识去帮别人开窍。

比如,Replit的销售团队进到客户公司,第一件事不是讲产品功能,而是帮客户看清楚自己的问题,再展示用AI工具可以怎么解决。

他们的角色,应该偏向于帮别人看见机会,带着理解和知识去对话,而非单纯推销。

因为,当技术壁垒越来越低,剩下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很多人面对重要的决策时,还是希望和真实的人交流,而信任,也是需要人来建立。

3
但这两类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做销售,也不懂技术,我该怎么办?

其实这两个岗位并非是确切的岗位名称,而是一种生存逻辑。
未来不会被淘汰的,要么是能帮别人建立信任、带来新认知的人,要么是能发现问题、调动资源去解决问题的人。

他们必须要是某个领域最了解问题的人,要对真实场景有深度理解。
当AI把技术门槛拉低到足够低的时候,领域知识加上会用AI工具,就成了新时代的核心竞争力,谁对问题看得更深、谁更能找到那个值得解决的需求。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要放弃。
AI的能力大概每六个月就会有一次大的跃升,今天做不到的事情,可能过三个月再试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了解AI在往哪里走,能判断什么趋势要来了,这件事本身已经成了一种核心能力。
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