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描绘儿时的一个场景。湖南的春雨季节,不是那种江南式的朦胧,是锐利坚滑的冷,铅灰色的,如同磨刀石的质地。我在上学途中,要路过两三条横向的河流,于是就要走过两三座路桥。每一次在桥上,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往下望,仿佛那些河流的漩涡里有些什么,深深地吸引着我。我到底在被什么吸引呢?
回想起来,我似乎是纯粹地被河流奔涌的形态、旋流们互相激荡的动感深深感染着。当有人问我在看什么时,我会说,在看河里淘金的人,嗯,那些河流都来自据说藏着大金矿的深山里。但其实我根本不关心河里的淘金者,他们只会破坏河流原本的样态,比岸边的石头还无趣。
然而这样的回答是很让人满意的,一是能让对话继续下去,二是金子总能振奋人心,以及人们总是更乐于见到一个和自己预期相符的人。看见淘金者的人,总是能把自己带入淘金者的角色,与之同乐乐的。
但后来我就不这样回答了,我会说,没看什么。突然就能理解了他人那些“没看什么”的时刻,是否也在看着自己内心的河流,和它们一起旋转,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