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在谈论“主体性”的时代通常是缺乏主体性的时代。但常常呼唤主体性的我们,是否真的想过自己在说什么?
人是目的而非手段?
不被定义,只向内求?
剥开那些精致的口号,现代人口中的“主体性”往往就是一颗辣眼的洋葱:你的审美是算法投喂的残渣,你的志向是社会模具挤压出的形状,你对“尊严”的渴望,也很难说不是文化潜移默化的洗脑。
所谓人是社会建构的产物。如果你要的“主体性”是那个“天然本真”的自我,他从来就不存在。
但是我知道,你真实地感受着内心与世界的一次次远离,甚至有时会感觉“似我非我”。那些迷茫与失落的时刻,让你我短暂地抽离,事后竟也不无欣慰地发现那个隐藏的自己。我们笃定地相信,那个自我不是幻象,他是真的存在的。
他诞生于你与这个世界发生摩擦时,传回来的那阵隐隐作痛。
他是当你顺着社会传送带惯性下滑时,内心突然升起的一丝狐疑。
他是你在熟练运用那些漂亮话术时,喉咙里泛起的一阵干涩。
这种清醒的代价往往是痛苦,因为你意识到自己正被拖行,意识到手中的剧本早已泛黄。
这正是西西弗斯的时刻。
加缪笔下的那个受苦者,日复一日地将巨石推向山顶。他无法咒诅命运的轮回,无法拒绝巨石的重量,正如我们无法跳出这个被层层建构的世界。然而,当巨石再次滚落,西西弗斯转身迈向山脚的那一瞬间,便是他存在的证据。
这种超越,不在于他推翻了诸神的诅咒,而是因为他看清了这荒诞的周而复始,却依然决定认领那块巨石。主体性从来不是造物赐予的自由,他是你面对冰冷光滑的世界时,一份注定无果的不甘,一眼轻蔑无痛的觉知。
一条微不足道的划痕。
哪怕世界是一台密不透风的机器,哪怕我们的灵魂是被无数只手合力捏成的赝品,当你决定不再对这种“被设定”视而不见,当你用满身的疲惫去对抗那注定的坠落时,这块石头就不再是众神的刑具。
在永恒的推搡和转身向下的瞬间,请认清荒诞,接受荒诞,忘记荒诞,认领你的主体性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