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 柴静发掘张爱玲录音的过程，她的专业能力自然是起点，另外还有一点冷知识。 柴静最终是通过哈佛大学馆藏的一份录音，并且反复核验之后才确定下来的，这份录音2025年才被数字化。在此之前， 她已经问询了多家大学图书馆。 高校图书馆的职能里，archive是很重要的工作之一，而且范畴很广，不是只有名人会被收录。N年前我去NYU上暑校，有一个课程的小作业，就是去NYU的图书馆做基于archive的research，那大概是一个六七十年代在纽约很受欢迎的“网红”餐厅，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选题，但依然找到了不少旧杂志报纸的豆腐块、黑白照片，从中可以还原餐厅的装潢、菜单。这是NYU的一个特殊项目Digital Downtown 的一部分，专门保存纽约市中心从 1960 年代以来的文化艺术史料，尤其关注 SoHo、East Village、Lower East Side 的地下艺术和文化活动，这也是NYU曼哈顿校区的据点。 我当时觉得非常新奇，大多数材料都是剪报，我们需要戴着白手套翻阅，注释很少，几乎没有，依赖后续进一步的交叉分析，所以虽然不能借走但是可以拍照，我就要一只手摘掉手套拍照另一只手还得戴着。我当时一直在想，这个餐厅真的有这么了不起吗？它到底是host过什么大人物，可以被这样记录？ 实际上这个餐厅就是一个当时城中的热门去处，留下来的材料单独看可能也无甚意义，但是如果它的照片、记录，和某位诗人的手稿、某个剧团的演出海报，以及一份当年的地方报纸放在一起，就有可能重建一个文化社群的活动网络——这就是archive的意义，借此图书馆承担了一部分公共文化机构的职能，它们所保存的历史并不只属于学校，也不只服务于学校内部的学术研究。 国外高校的图书馆基本都面向普通民众开放，包括哈佛大学这样的顶级院校，我去查了一下，这段录音不是以「著名作家张爱玲」的标签保存的，仍然使用她婚后的姓氏 Reyher 编目，所以才一度被柴静遗漏，它单纯是作为一场学术演讲的记录进入档案系统的。 保存材料与认识材料的价值，其实是两件发生在不同时间点的事。张爱玲之于当年的美国并没有那么知名，她的英文写作并不算成功，在英语世界获得的广泛学术关注很依赖后来长时间里东亚研究学者的努力。1969年的录音保存者，未必预见到了张爱玲的历史地位，是这套archive制度，通过持续保存一个机构的活动记录，让未来的人有机会触碰到过去，看到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