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深圳是6年后。
6年前,我刚结束澳洲的打工度假,回到上海找了一份在车企的工作,回国以后和之前的同事重新建联,偶尔约个饭。P就是其中一位。
在上海的餐厅,她请我吃饭,聊了聊现状,她也在找工作中。在之前的公司里,她是一个小部门的领导,尽管和我没有业务交集,但是对我蛮欣赏的,我们常常在午饭的时间,约上几个同事在上海张江的湖边野餐。
后来我在澳洲期间,她还做了一档播客,远程找我采访。那天我在布里斯班的住所里,典型的queenslander的建筑,一楼是小院子和客厅卧室,B1是车库。院子里的树木被风吹得很温柔,我透过微信语音和她们聊在这里的困难和生活。节目播出以后,我从没有听过。
在上海的餐厅里,她说准备举家搬家到杭州,说是在杭州有一套房子。
几个月后,她没有回杭州,反而去了深圳。
电话里,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和她一起去TX,她开始管一个业务,正在招人。我说不太想离开上海,便作罢了。
20年的冬天,我买了南航的随心飞,有一站是去深圳找她们玩。
我记得是个风很大很冷的日子,即使是深圳,也要穿上羽绒服。她带我去了TX在深圳的总部参观,另一个朋友带我们去了当地的教堂。第一次参加礼拜的仪式,大家人群中虔诚地唱着,我尴尬又社恐。
我在深圳的几天并不好过,一个人孤独地住在海边的小酒店,破败简陋,几乎被冻了一晚上。在此之前,我在上海的职场中饱受折磨,生活的秩序感需要重新建立,抑郁和焦虑让我身心俱疲。
在深圳,他们的陪伴就像光亮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我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状态不好,或者去强颜欢笑,我们在深圳闲逛,看巨大的游轮和汹涌的年轻人。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依旧在不同的生活里,她又从深圳回到了杭州,据说生了小宝宝。
23年年底的时候,我和朋友在澳洲自驾旅行,在墨尔本的酒店里,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一条朋友圈像炸弹一样投入深深的海底,发不出一点声响。
P因为车祸离开了,她的家人带着无比悲痛的心情通知了大家。
我的心情一下子从旅行的期待和喜悦中坠入谷底,震惊之余悲伤袭来,哭不出来,只是感慨生命的无常。朋友安慰了我很久,我整个人像被抽掉力气一样躺在那张窄小的床上。
窗外是墨尔本清澈的阳光,美好地能刺痛我的神经。
飞机落地深圳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个画面,很模糊的记忆。我和P在一群唱歌的信徒中,吉他声和鼓声此起彼伏,我没有力气地瘫坐在一旁,脑袋也晕晕的,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