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案杂谈】之矿底——盲井2008
声明:本故事系基于普法目的对“(2023)闽刑终150号”判例改编而来;人名均为化名;改编、生图过程中使用了DeepSeek、即梦AI。
一、猎物
2008年10月,的日蹲在永盛乡的土路边抽烟,山间的雾气漫下来,把海拔2500多米的村庄裹得像口蒸锅,同村的余克且踢了踢他的胶鞋:“找到了,阿果家后面那个。”
他们穿过一片橙园,看见那个“憨包(傻子)”正蜷在猪圈旁的草堆里,二三十来岁的男人,嘴角挂着口水,眼睛像蒙了层雾。的日蹲下身,晃了晃手里的烤土豆,“跟我们去福建,天天有肉吃。”
不日,三人挤上了开往福建的绿皮火车,余克且掏出一包榨菜,撕开递到“憨包(傻子)”嘴边,“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叫余克果。”“余克果”嘿嘿笑着,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膝盖上。
二、矿洞
福建将乐县的煤矿里,空气污浊、烟尘弥漫,要比四川雷波县干巴许多。的日把“余克果”的假身份证塞给工头时,对方只瞟了一眼,“明天跟三组下井。”工头说这话时,的日注意到矿洞口的监控摄像头早就断了线。
3天后的清晨,的日和余克且带着“余克果”走向最深的1号井,安全帽在他们头上晃荡,像三个摇摇欲坠的蘑菇,的日选了个顶板松垮的作业面,那里的煤层像脱落在即的牙齿,一碰就掉渣。
“脱帽子,凉快。”余克且用彝语说,“余克果”憨笑着照做,的日则攥紧了洋镐,站在“余克果”斜后方1米处默默蓄力,此时的日突然想起自己家里那头待宰的年猪——也是这样毫无戒备地把脖子伸向刀口。
趁“余克果”专心弯腰铲煤,的日和余克同时用洋镐去撬其头顶的煤层,第一块两三百斤重的煤石砸下来时,“余克果”只发出半声闷哼,之后顶部的煤石陆续落下盖住他的身体,少量血液从煤块的缝隙里渗了出来,但很快又被煤灰吸干、染黑。
5分钟后,确认“余克果”露在外面的脚不再抽搐,“救人啊!塌方了!”的日的嚎叫声在巷道里撞出回音,他的演技很好,熟练地不像是第一次。
三、哭丧
矿主王德林赶到时,“余克果”的尸体已经凉透,他让工人把尸体先拉到隔壁顺昌县,并通知日阿木和余克且“叫家属来领骨灰,私了!” 余克且赶忙给等候在四川雷波县的同伙张木才打电话“过来吧,到你们了。”
2、3天后,自称乡干部的张木才、比“余克果”大一二十岁却自称其老婆的余阿石等人方才赶到。
顺昌县殡仪馆的冰棺排列得像冷冻柜里的冰格,余阿石一进门就扑向了最外面的尸体,哭喊声能把房顶给掀了,“阿莫克果啊——”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泪鼻涕糊了一片,殡仪馆工作人员皱眉“哭错人了,你家那个在里边。”余克且眼疾手快,赶忙把余阿石拉到“余克果”的冰棺旁,一起哀嚎了十来分钟后才罢。
王德林横在破了皮的沙发上,泛黄的指甲盖不耐烦地搓着烟蒂,张木才正在跟矿场的徐会计咬耳朵,张的眼睛像两粒发霉的南瓜子“80万,少一分我们就去省里告。”张木才的普通话带着奇怪的腔调,但每个字都扎进了王德林的耳膜里。
煤矿最多只想给20万,差额实在太大,赔偿金谈判一度陷入僵局,现场不知是谁耐不住嘟囔了一句“就20万,不行就公了!”这帮入戏颇深的“演员”才发觉夜长梦多,遂草草以19.8万了事。
四、分赃
云南永善县的夜雨把宾馆招牌浇得发亮,的日盘坐在床上,手指在百元大钞和嘴巴之间折返着,数钱的沙沙声令人不寒而栗,余克且等人则贪婪地偎在一旁讪笑着。厕所里,余阿石正用彝语和她真实的丈夫蔡道丕吵架——她嫌分到的1万元太少,她也是得到了蔡道丕的许可才能出来挣这趟钱。
“下次找个大矿。”余克且醉醺醺地说,的日没接话,他盯着窗外的雨,突然想起那个被砸碎头骨的“余克果”,奇怪的是,他记得最清楚的竟是那人鞋底沾着的一片粉色花瓣——不知是在将乐县哪个山坳里踩到的。
五、案发
2007年,有人在福建一家煤矿“发明”了 “骗人打工—伺机害死—索赔钱财”的作案手法,至2009年,辽宁、云南、湖北等9省发案近20起、致死近20人,大量的涉案人员均指向雷波县。2009年4月,公安部专门在福建开会研究打击方案,随后的几年里,越来越多的历史旧案逐渐被挖掘出来。
“余克果”的案子是从余阿石的老公蔡道丕制造矿难骗钱案带出来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对此作了解释:公安机关先掌握蔡道丕伙同他人以制造矿难事故骗钱的线索,后在进一步扩线侦查中才发现的日、余阿石、张木才也涉嫌杀人制造矿难并骗取财物的犯罪。
2022年1月5日,余阿石在家中被雷波县公安局抓获,后获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2022年1月14日,张木才经四川省雷波县公安局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到当地派出所投案,后获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2022年2月13日,凉山州公安局绿色家园分局将正在强制隔离戒毒的的日移交给泉州市公安局泉港分局,后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余克且在此案宣判前已被另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