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落了座,听见邻桌在哭。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看样子比我小几岁。肩膀一抽一抽,低着头跟对面的妈妈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哭得语无伦次,像在拼命解释。
我下意识抬眼。她妈正低头刷着手机,头都没抬一下,后来索性开始打电话,跟服务员点菜,没看女生一眼。
瞬间,一股凉气从脊背窜上来。
太熟悉了。
我好像看见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绞尽脑汁地想把心里的委屈、难受、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掰碎了揉烂了讲给她听。
只是想让她看看我的难过,尝试一下理解我的情绪,而不是视而不见,用那种嫌弃的表情避开我,或者只是着急着用给你的方式解决我的痛苦。
我甚至知道她妈为什么一开始用尽这些外放的方式回避她:她妈在等,等她自己冷静下来,回到她能理解的状态。
我觉得自己不该瞎共情的,但我控制不住,被带着也有点喉咙发紧。
可就在这股情绪要漫上来的时候,另一股更强大的声音猛地掐住了我。
它冷冷地说,看,别学她。
在这种人来人往的餐厅里哭,有什么用?除了引来旁人的侧目,除了让亲妈更不耐烦,除了把自己弄得更狼狈,什么用都没有。
适得其反。
我赶紧收回目光。那个女生绝对不希望这个时候有外人注意到她的狼狈。
邻桌的哭声却逐渐变小,只剩下哽咽和抽泣。她妈终于皱了眉。
然后叹了口气,开口了。
“你就应该……”
“你当时就不该……”
“你这样只会……”
“你先吃好吗?”
很窒息。典啊,太典了。
她妈愿意带她出来吃饭,本身也是想安慰安慰她的吧。
原来,我现在也成了这种人。连在别人的眼泪里,看见过去的自己时,第一反应都不是共情,而是“不应该”。
原来,那些“不能发泄情绪”的规矩,也早就成了我的思维习惯。
原来,让我面对我自己的情绪时,当我面对别人的情绪时,也只会用最残忍的那一招。
不过被她这么一哭,我反而不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