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个比较温情的睡前小故事吧。
我爸、我叔,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出生于动乱的六十年代,原本家里条件还行,经过那场众所周知的运动后,家里真穷的连裤子都穿不起。
我叔老大了还没成家,娘死爹不管的,我爸妈为这事愁坏了。后来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家没儿子,想招他做上门女婿,我爸妈暗自去打听,私下问他意见,他想了想很快就同意了。
他结婚前我爸妈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给他留作婚资,希望他在新家能过得不那么心酸,少受人白眼,换个家庭未来能有个好光景,甚至结婚前让我改口喊他二父,意在告诉他,即便你给人做了上门女婿,这个家也绝不会拿你当外人(我已经喊了三十多年了)。
九十年代有一富家远房亲戚挑人去广州,原本是相中我爸的(大高个,能干活),我爸思前想后,以我叔读过书为由,把机会留给了他,自此兄弟俩各自走向不同的命运。
我叔能干,聪明,长得也好,为人处事面面俱到,运气也不错,在九十年代末就赚到了不少钱,家里吃穿用都是我们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东西。
但没几年他遭人算计,亏了精光,被通缉后躲到边境。我爷爷从生病到去世他都没敢回来,我爸妈苦心伺候两年,再次变卖家产把后事办完,绝口不提他的事。
没多久他逮住机会东山再起,把事摆平了,偷偷跑回来跪在哥嫂面前,我爸妈的态度是一贯的:你在外可怜,不要惦记“家里”,有事哥嫂给你兜着。
后来他发家了,被骗了,又发家了,又被骗了,离婚了,复婚了,身边几乎没啥好人。但反反复复几次也没伤到根基,慢慢财务独立,攒了不少资产。
他在外这么多年每年都要写信回来,问当年收成如何,问孩子情况,问哥嫂健康,问家里缺啥,每次我妈都让我爸回:一切都挺好,啥都不缺,不要担心。
作为老家知名“富人”,他每次回家都偷偷溜到我爸妈房间,往我爸妈枕头里塞钱,我妈知道后又拿去让我爸以他名义偷偷给他处理老家复杂的人情礼节关系,原因就一个:不要占他便宜,他比我们都不容易,帮他多办点事,给他留个后路。
两千年后,我爸妈放了田地,跑出去打工,但老家有任何事也几乎都是我爸回来处理,为他出力,帮他垫钱,偷偷为他留下人情资产,也好让他每次回家都能体体面面的。
也因此他在外几十年的时间,家里的人情关系始终都没断,被我爸妈经营的非常好,兄弟俩之间的关系处理的也非常妥当,互相惦记对方,几十年来好的让人落泪,在我们当地早已落成一段佳话…
当然他对我也不错,或者说相当不错。
我第一台录音机他给买的,我高考他帮我分析院校,读大学他给买了手机和电脑,我结婚他带了20 万现金备用,婚礼上他接人待物冲在前面,晚上睡在大门口照看家伙什。我买第一套房子他嫌小,打过来30万让我一步到位,我工作需要业绩他跑去汇款50万帮我解决业绩问题,或者说我有任何需要,他能力之内几乎无条件满足和支持。
前几年他把自己买的房子中的两套房留给了岳父岳母,一套自住,一套收租,解决了岳父岳母的后顾之忧,他在老家离我家不远的地方盖了一栋小别墅,目的就一个:老了想离哥嫂近点。
近几年他年龄大了但丝毫没有颓相,能吃能干,就是人变得太贪玩,抽空就回老家小住,像个街溜子。但鉴于我爸妈前几十年铺垫的好,他每次回来都被人众星捧月似的,吃完这家吃那家。
他每次回家都不打招呼,提包直奔我家朝东卧室,自己近在咫尺的家都懒得回了。我爸妈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我爸妈做饭他就择菜洗菜,我爸妈种菜他就提桶浇水,我爸妈包饺子他就坐下擀面皮,跟哥嫂感情比我这亲儿子都亲。
晚上他跟我爸光膀子睡一个房间,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慢慢说着,骂他他听着,说他他受着,全程笑脸迎着。
不过话说回来,他人还是比较凶的,尤其对我,动不动就皱着眉头骂我书读狗肚子去了。
他说他在广州留了一套房子给我,老家的别墅以后也是我的,还有他在广州的一个工厂、四家门店以后都是我的,旱涝保收的,随时等着我接手。我说那是你的东西,他说那就是给你留的,我说我不要你这些东西,他说我看你是个傻种…
他说我年轻有知识有文化,出门在外要敢想敢做,好好孝敬父母,跟领导搞好关系,热爱祖国,关爱妇女儿童…
我也是没想到,我特么出身贫寒竟然人到中年就这么悄悄成了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