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处境,都是一口井。每个人都是井中的一只蛙,在各自熟悉的生活里打转,为一点得失焦虑,为几句评价起伏,为了一丝甜头自喜,渐渐把头顶那一小片天,当成了世界的全部。
在这口井里,我们为了三瓜两枣拼命,偶尔掉下来一点糖,就足以让人暂且忘却长久的困苦与最初的梦想,仿佛那口糖,真的能中和掉经年累月的苦。可时间一久,糖的味道淡去,眼前的苦又重新浮上来,人也再次开始怜悯自己的命运。偏偏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只要生活再施舍一口糖,便又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井里,仰头期待下一次掉落。
可笑的是,这口井很多时候是自己主动跳进去的。我们明知道它是井,也知道外面还有一片更大的天,却总能为留下找到理由。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告诉自己迟早会跳出去。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一天都有新的借口,每一天也都在把暂时过成长久。到最后,这片井口上的天,也就成了唯一能看见的天。
说到底,不只是天把人困住了,也是人把天缩小了。时间久了,人便慢慢认命,甚至开始觉得,待在井底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外面也无非是另一口更大的井,于是连妥协也仿佛有了正当的理由。
当然,也总有一些蛙真的跳了出去。可最可悲的地方正在于此:人人都知道,井底之蛙该出去看世界,但正因为它是井底之蛙,所以即便出了井,往往也还是带着那口井的眼光、尺度和偏见去丈量世界。
所以,跳不跳出井,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关键的是,心不要被井困住。否则,人在井外,目光仍在井底;看似走了很远,实际上不过是从一口井走进另一口井。心若被束缚,人生处处皆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