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红利,从来不爆发在技术本身,而爆发在围绕它重新长出来的组织结构上。在那之前,有一段必然令人失望的时期——人们把新技术塞进旧流程,误以为这就是在兑现红利。
19世纪的工厂,用一台中央蒸汽机驱动所有机器。电力来了之后,头几十年生产率几乎没怎么涨——因为工厂主只是把中央蒸汽机换成一台中央大电机,传动的轴和皮带原封不动。换了动力,没换结构,所以红利没来。真正的转折,是有人想到给每台机器配一个独立的小电机:机器不必再围着动力轴排布,可以按生产流程自由摆放,流水线才得以出现。从通电到红利真正显现,中间隔了三四十年。
我很喜欢的另一个角度,是计算机的历史。从晶体管,到机器码、汇编、C、面向对象,再到今天的自然语言——每一层都是一次抽象,把人从下一层的实现细节里解放出来,只在更高一层表达意图。
我也越来越觉得,组织结构本身,也是一层一直没被改写的抽象。过去几百年,"公司"就是把一群人的执行力组织起来的那层抽象。但如果执行可以交给 AI,人只需要在更高一层表达意图和做判断——那么该被重写的,可能不只是代码,而是"公司"这个单位本身。
这个过程正在悄悄发生——举几个最近观察到的例子。
Anthropic 在6月初的报告里说,5月份合并进它自己代码库的代码,超过80%是 Claude 写的;而在 Claude Code 2025年2月发布之前,这个比例还只是个位数。
Claude Code 的负责人 Boris Cherny 在一档播客里说:"我不再 prompt Claude 了,是一堆 loop 在 prompt 它、自己决定做什么,我的工作是写 loop。"
OpenClaw 的创始人 Peter Steinberger 也说过类似的话:别再 prompt 你的 agent,去设计那个 prompt agent 的 loop。
你看,工作的单元正在一层层往上移——从敲代码,到写 prompt,再到写"调度 prompt 的循环"。这跟前面计算机那条抽象线,是同一个方向。
回到组织结构上,硅谷有个流传已久的赌局:第一个"一人十亿美元公司"会在哪一年出现。这个赌至今没人赢,但"赌它哪年发生"本身,似乎不太像一个玩笑了。
未来工作的最小单元,也许不再是"公司",而是"一个人 + 他的一支 AI 团队"。至于这些超级个体最终会长成什么样的协作结构,我还想不清楚——但大概率,不会是今天这种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