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看完了一支由AI生成的视频,未曾料想地被感动到了。翻涌又平静之后,突然觉得有些话是有点想说说的。
我印象里自媒体的发展被我自己命名为了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荒蛮时代,回看一几年的视频和现在的相比,无疑是“粗制滥造”、“策马扬鞭”的,抄袭、盗视频、喊麦。万千音乐皆可动感DJ,伴随着视频模糊的画质以及博主朴实无华的语言所带来的氛围的触感,让我想起了我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县城。三蹦子从远处不知怎么的,反正就是一股脑的稀里糊涂从眼前开过,又伴随着哒哒哒哒的柴油发动机的声音,逐渐远去。三个轮子向后抛洒出漫天的尘土,呛的一鼻子灰。
但在这尘土飞扬、泥沙俱下的背后,同时也有着那股子野蛮生长、荒腔走板的劲。你就看那个视频,思路七拐八拐,估摸着博主自己都拐迷糊了。最后居然就拐到了一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拍案叫绝的结尾上,或许因为我是个样样通样样松的外行,我是真喜欢这种奇兵突袭的野路子。
然后就是现在的秩序时代。
这个时代的视频是开头的钩子、文案编辑、镜头机位、视频剪辑;是丰富繁杂的选题套以万物归一的SOP;是每天在耳边环绕的:底层认知、思维觉醒、时代命脉、算法机制。甚至有些视频我只看标题或者开头第一句话,我就大概知道这个视频要讲什么了。
随着手机的整体普及,看向屏幕的目光从出生就在城市里的我的亲妹妹,横贯到我农村老家的大爷大姑。也不可否认的是,如今视频的整体质量和产量比那时高出了不止一个层次。
我第一次打开红果短剧兴致勃勃地看完一整部短剧的时候,我突然撇头才看到未婚妻在旁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一下就明白了她视线里隐含的意思:你小子浓眉大眼的也背叛革命?但短剧是真好看,我现在已经知道怎么搜索我喜欢的题材了:把重生、宠妻、修仙、末日、丧尸、系统、校花、致富等等类似的词在搜索框随机排列组合,然后点进去直接享受就行了。
享受着现代生活便利的同时,我又非常厌恶那种因为焦虑而不断push自己不断向前,以至于目标都已经消失,只是单纯的在折磨自己的这种氛围。拿网剧和网文来说,这两兄弟似乎总是在文化鄙视链的最底层,但我当真觉得纳闷,难道在这两片土壤上,真的就开不出别样的花吗?难道自媒体的兴盛之始是DJ喊麦,就要在它还未有所作为之前直接砍头吗?那这和我小时候总是听到的“游戏是电子鸦片”有什么区别?
互联网上“原生家庭”是最有讨论度的话题之一,但嘲讽网剧网文和我们父母那时口口声声所说的玩游戏毁人生的论调难道不一样吗。
无论是把自己当成在宏大叙事下,社会的某个结构。又或者把每个人当成一个蕴含着斥力与引力的原子。有太多宏大或微小的问题在渲染之后都看似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存亡。
它们紧迫的像一辆疾驰的火车,而每个人都站在铁道上。但我却觉得,我什么都知道一点,也什么都不知道。未来如迷雾般笼罩在前方。我反而很喜欢这种眼睛里满是雾气的味道,那个在当今互联网已经被塑造的宛如传奇的如同黄金般的所谓“经济上行时代”,也有着相似的味道。
我在看完《李米的猜想》之后写了一段观后感:
看完《李米的猜想》,想到千禧年初的时候,那时的年轻人都是在一种踏实的生活里过着杂乱无章到混乱的日子。
类似于出完一身大汗后没有洗澡躺在床上会有一种黏腻的感觉;睡衣在洗脸时袖口被打湿手腕总能碰到水的感觉;雪天里鞋子进了雪水被袜子吸收后,堆积在脚趾前端每走一步都会把水挤出又收回的感觉。
想起一句话:现在的生活总让我觉得眼睛里的雾气少一些。
可惜,思念在那时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
我其实挺喜欢这种因为保留着某种潮湿的模糊而带来的愚笨的乐观的。甚至我会觉得如果眼睛里太干燥了,生活就会因为清晰而变得太过具体,它虽然更理性、更有秩序,但这确实会不可避免地抹杀掉了一些东西。而被抹杀掉的这些东西是不应该被这么对待的。
我想起陀夫妥耶夫斯基的《冬天记的夏天印象》当他的西欧之行走到英国时,他被当时已经历经第一次工业革命洗礼后的英国的那种资本主义的力量,以及生活的极端理性化完全震惊了。那种在物质和精神上所呈现出的“巨大的体量”,无疑是划时代的。他在钦佩与恐惧的同时也感慨,自己已然见证了某种“终极性”的东西发生,某种巴比伦场景,宛若天启。
一切似乎将要天翻地覆,但在天翻地覆的同时却又无事发生,平静死水。
我始终相信,当文字到达某个程度,文字甚至与文字本身的美感都已经无关,它可以直接调动起人内心中最原始的生命意识与自然哲学,那是一小块值得令我坚守的、凝固住的时间。
生活亦然。
所以,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大圈,时机终于至此,一个普通的夜晚,一个普通的人看完了一支让他感动的视频,他感觉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