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以前的家,站在坡上看了很久,很想哭但忍住了。那栋房子里有我童年最美好的记忆,爸爸妈妈都在,还有我的狗狗。
二楼中间那扇窗是我的书房,每天放学回家我就在这扇窗下做作业。右边是写书法的房间,桌上永远摆着笔墨纸砚,那间房不是很愉快,因为练字挨过很多打。
院子里有一株很大的构树,夏天结满红色的构果。我们请邻居来烧烤,在树上挂起彩灯;另一个花园里有池塘和秋千,池里养着鱼和鳖。
那栋房子是我爸自己设计的,那个年代的小县城还没有室内设计的概念,他去新华书店把所有关于建筑和室内的书都买了回来,书里都是赖特的流水别墅、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贝聿铭的卢浮宫金字塔……
那一年我还是个小学生,书里的内容对我的世界观产生了极大的冲击。从这些书里我第一次了解到,这个地球上存在着与我眼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爸用很强的意志造出这栋房子,也用很强的意志安排过我的人生。高考填志愿时,我想报建筑设计,他没有同意,强迫我学了法律。
他大概没有料到,他买回来的那些建筑书教会我的恰好是另一件事:秩序可以被设计,边界可以被打开。
小学生的我在《我的梦想》这篇作文里写下“环游世界”。这个梦想当然被嘲笑过,但后来它实现了。
后来当我可以自由去往这个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时,我便很快地厌倦了这个梦想。欲望完成了它最初的使命,后来又变成我新的边界。
现在想来,我真正想要的并不是不停地在世界地图上移动,而是不断确认我可以离开眼前的秩序。
现在的我觉得人生很长,充满可能性,但同时又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已经没有任何规则值得我去服从。
这世上规则真得太多了,我光遵纪守法就很累了。我只想做个随心所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