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
/梁鹧
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我们一会再介绍。
房间的容积不大,且实际可用的地方也几乎不多。为了保留动线,我们几乎把大部分必须置地的东西都挪到了墙边,像床、桌子、书架、一张废弃的简易婴儿床,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玩意,只要能够靠墙并且向上囤积,我们都把它们贴过去,于是这个狭小的房间的动线就成了一个被包围起来打转的轨道,我生闷气的时候就像一节火车在这个牢里打转。
房间向外能够看到的一处大埕,底下七零八落地停着汽车,和撒在汽车缝里的流动摊贩。再远点能够看到一个小庙和海堤,以及不多的树。它们就驻存在窗框里,除了遭受时间的催动不停地在各自的生活里摇摆,其他时间都只是待在那,「在那」就是窗框赋予它们的意义。
房间墙上有一些我们小时候贴的儿童贴纸,如今看来都老土。但没人提出要清理掉,哪怕再花里胡哨,都比什么都没有好。我小时候也喜欢往墙上贴东西或花东西,而且最好是有瓷砖的墙,那些规规矩矩的砖缝极大满足了我对规则的「破坏欲」,把那些贴纸骑缝贴过去,仿佛是我令贴纸有了特权。但是我讨厌衣柜,房间的其中一堵墙是隔壁房间衣柜的背面,是订做的。因为订做,所以那些缝隙不如砖缝规律,而我行使特权的资源不多了,不能每个缝都照顾到。于是我放弃那面墙,把贴纸贴在玻璃上,挡住一些我讨厌的窗外景色,并且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够获得我的「赦免」,眼睛是牢笼的钥匙之一,周围长大以后,身高不自觉的破坏了我定下的规矩,而我又不能为了幼稚的自己屈膝去执行这个规矩。这是个遗憾的事。
房间顶部只有一盏灯,但总能把屋子照亮,它没什么作用,就是为了让房间能够被看见,而我不喜欢太亮的地方,这样我不能只看见我自己,我还得看见他。
我们要介绍他了,他几乎只贴着墙壁走,和我如影随形。但从不靠近窗户,每次关上门,我都会和他吵架,有时候也会聊点别的,最后总是吵起来,只要一不让我顺心,我就关掉灯,或者开着灯的时候,靠近窗户并面朝外,这样他只能在我背面。但只要走出房间,我们就不交流,他也只是跟着,不和别人交流,甚至他「在那」也没有人理会他。
因此,哪怕经常吵架,我也总是回到房间里,或者长时间待在房间里,让他有存在的时候。房间的容积赋予了他「在这」的意义。
2026/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