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察到这样一个现象,出现在我接触的人身上,也包括我自己:
我先举个例子,以前同宿舍有个学历史的舍友A,极度喜欢通过自己了解的冷门知识进行加工后,告诉我们这类生僻且难以用常识直接判断的内容,这类内容是需要一定知识储备和信息检索,甚至验证能力才可以知道是否正确的。我对他告知的内容一直保持距离,我对大部分的历史学类别兴趣不高,所以一直不太爱搭理他。直到有一天我在看匈牙利通史,准备写点匈牙利文学的概括时,他凑过来冷不丁说了句,其实成吉思汗和刘邦有血缘关系,甚至可能是刘邦后人。我对蒙元史也不太感兴趣,但他这句话显然「触及」我认知中的分子人类学「逆鳞」,我很无奈的回了他一句:如果你能拿出证据来说服我们,你找到或者你看的那群人找到的成吉思汗的墓里那把骨头是成吉思汗并且基因检测后能够对得上O-F155这个系的话,那我就信你说的。他被我这一句话震住,说,那我又不懂分子人类学。我说,你不懂那你怎么能拿这种完全没有信服力,你自己也没法验证真假的信息来告诉我呢?我甚至只是个文学专业的。然后他就急了,并且开始蔫儿屁似的在我旁边拍大腿。隔一会又和我说,但是我看那片文章讲得很有道理啊!接着又是巴拉巴拉什么历史脉络或者源流什么的,看到我在看匈牙利通史,又和我讨论匈奴到底往哪个方向去,说匈牙利人是匈奴人的后代……等等,最后我忍无可忍的回了他一句,我真不想和你说这些。接下来几天就去找宿舍里一个以前读管理的舍友讲这些,跟一个学营销但也懂点不多的历史的舍友吵架,说他讲的内容如何如何正确且咋咋。基本在宿舍里的时间,他都在做这种事情。
好。这么一大段不是重点,而是有一天那两人和我讨论起来,为什么A极度喜欢和我们聊这些?两人一个觉得是喜欢装逼,一个觉得他单纯是不会找话题又想聊天。让我讲两句时,我就用了一个我开头讲到的现象,象征性的分析。
我这么说:从他不容置疑地语气,以及不可辩驳的讨论的自信甚至自负的态度来看,很有可能以前并没有人愿意听他讲这些,甚至没什么人尊重他的观点。自负的本质是自卑,用貌似强硬的外在表现来掩饰内在的空虚,在学校里绝对不能用拳头说话时,那知识就是他用来矫饰自己的最好工具。他每次只讨论它自己愿意聊的,我们不顺着他的观点,就会迎来他的黑脸。他事实上并不想要我们跟他展开平等地讨论,只是想要一个大家都服他的状态,来满足虚荣心。达成虚荣心的还需要再进一步,就是通过这种「只有他知道或者他传递出来的知识」才能称之为正确的「验证方法」,确立一种权威(教权),这种权威能够带来话语权,进而获得某种在宿舍讨论之中裁判他人观点的权力,最后达成虚荣心。
后续舍友怎么讨论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我用了一次这种方法来分析他人后,我就习惯用这种不具体地透射来考虑行为上的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对「权力结构」中抽象符号的审视……吗?我一开始是这么觉得,我觉得这种方法很高效,也很干净,干巴耐嚼且高深莫测。但次数多了之后,我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样的分析方法极易,出现脱离现实、脱离语境,陷入某种思维惯性和路径依赖的困境之中。按照这种方法看我对舍友A的分析,我甚至直接闯入了布尔迪厄的观点里——教育权威与符号暴力。包括我在家里和我弟讨论起我父母对我们的教育,他们的兄弟姐妹对各自子女的教育,是否在一定程度上遵守了权力结构的诉求,保守利益者用知识和习俗为传递手段,进而维护一种兼有公私的利益关系……
这种「消冗余→剃感性→剖事件→立结构→填要素→拉关系→对逻辑→找事例→再验证→调结构→对逻辑→再验证→得结论」的方法在日常生活里遇到稍微复杂点的事情基本都游刃有余,但我在某天用这个方法去看待自己时,我意识到这种分析方法缺乏「人」的存在——当然这指的是我自己在用的时候——最大元是行为。甚至不在乎「行为人」的情况,只要你有这个行为,我就只光顾你行为中的所有客观不变要素。
拿舍友举例子,实际上我在思考时,完全没有考虑他以前是否被人忽视或什么社交上的缺陷导致他自卑,和其他舍友说他可能因为是自卑完全是场面话,我直接把他的过往当作冗余消掉,把他可能的自负自卑剃去,剖析包含这些行为的事件,建立一个他这些行为的顺序或者要素的结构,再把常出现的要素填进去,拉一下要素间作用的关系,看看是否对的上逻辑,找一些相近的人的事例,按照前面的顺序再做一遍,验证一遍,给出一个假定条件,填入结构得出相同判断,符合判断,输出结论,不符合就再调整结构。
这种做法我实际上完全得心应手,但我总觉得缺乏些什么,用缺乏「人」只是我用来替代感觉的的一个描述,我自己也不知道缺乏什么。请大家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