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忽然想起那年新疆的旅程。
风景是极美的,一山一水透着灵气。可今晚翻出来的不是湖光山色,而是一段早已尘封的插曲。我费了点力气,才把那点支离破碎的记忆拼凑完整。
那是住在禾木村的一个晚上。翌日要徒步三十公里回喀纳斯,体力活。晚间旅团安排了桌餐,我因痛经发作,实在没胃口,留在房间休息。当时的男朋友倒是兴致盎然地去了,临走前不忘许诺:早点回来照顾你。
我们住的不过是禾木村的木屋民宿。十月的天气,室外早已是零下十几度,全靠那台嗡嗡作响的空调吐出一点热气暖身。我吞了止痛药,伏在床上玩了一会手机,迷迷糊糊睡去。九点多惊醒,室内漆黑一片,整个村子静得叫人心惊,窗外没有半点灯火。那年我对止痛药已产生耐受,药效渐退,可想到往后几天的行程,只能咬牙省着吃。在那样的异乡,在那样的黑夜,疼痛与孤独交织,确实叫人绝望。
将近午夜,他才推门进来。同新结识的朋友喝到尽兴,满身酒气,步履踉跄。那一刻,我心头浮起的恐惧超过了愤怒。我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心想:我身边怎么会是一个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这人竟是我的男友?我真的慌了,再靠近此人,下半生注定不幸。我当即开始研究逃离的路线。后半段旅程不参加也罢,我只想立刻远离此人。
可从禾木脱身谈何容易?得等天亮,租一匹马,由马夫带回喀纳斯,再辗转打车去喀纳斯机场,飞乌鲁木齐,再转机回北京。
正核对着机票,那位醉酒的男士突然醒了。见我要走,他惊骇莫名,大概是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我竟有这份决绝。接着便是一通死缠烂打、温言软语,我竟也就这样被他“哄”好了。第二天徒步回程,对着那漫山遍野的秋色,我居然还觉得挺开心。
后来每每向人提起新疆,我总爱说起那些如冰岛般的瀑布、湛蓝的湖泊与金色的森林。至于这段插曲,就像躲猫猫一般被大脑深藏了起来。直到今天翻阅痛经的资料,这段记忆才不请自来。
今时今日再看,那些愤怒早已飘散。当时只道是“爱情的苦”,以为受罪是理所应当。如今回头一望,哪有什么深情?不过是一个心智未全的男人,对一个拎不清的女人实施的精神损耗罢了。
但我看着那个当年的自己,仍想隔着时空给她一个拥抱。
那样黑的夜,那样钻心的疼,她一个人捱过来,姿态虽不算优美,却也是真的孤独。